月色如水,潮来潮去皆是薄薄凉意,可在这凉意之下却仍旧有人身穿薄纱游走在长街上,勾着笑容揽客。
醉花阁湮灭于大火之下,取之而代的是另一家青楼,名为海棠坊,生意可谓如火如荼,吸引了不少男男女女前去享受。没错,就是男男女女,因为海棠坊不仅有花魁还有小倌,因而客源不断。
池棠化着晕染着浓郁胭脂的妆容,穿着平日里不会穿的艳丽衣裙站在了海棠坊的前头。浓艳的妆容不但没有显得她俗气,反而让她那双勾人的狐狸眼更为妖异,一眼望去可谓夺人心魄。艳丽的衣裙衬得她本就雪白的皮肤更胜。
她本来想躺下睡一觉,一觉醒来把那些惹人生气的事全部抛到脑后头就算了,可一闭上眼睛就越想越气,凭什么谢铮在外头能有这么多风流债,她就非得受他这窝囊气!
她叉着腰看着海棠坊里头人来人往,咬着牙心道,该死的谢铮!她去边疆时就看到他和女子卿卿我我,如今还和漠北公主春风一度,她一定是给他的脸面太大了!今日她非要杀杀他的气焰,他不是最能耐么?她今日倒是瞧瞧,他能有多能耐!
池棠抬着下巴走进了海棠坊,一进海棠坊,海棠坊立刻就安静下来,齐刷刷看着在门口驻足的美人。
有人本来在喝交杯酒,谁知因为这么一扭头,酒喝到眼睛里面去了!
还有人在上楼,一晃神就直直跌下了楼梯。
老鸨本来在敬酒,看到这一幕也呆住了,随即她的眼中迸发出热烈的曙光,眼看着要上前来,却被身后的男子拉住,道:“这是你们坊里新来的美人?”
“去去去!喝你的酒去!”老鸨拿着帕子赶走这个男子,扭着腰快步走向池棠。
她笑开,胭脂水粉堆积到脸颊,形成一道又一道的沟壑:“不知姑娘来这儿是有何贵干?”
“我一个女子来海棠坊能做什么呢?”池棠也笑开来,红唇一扬,晃出千种风情,也晃了老鸨的眼睛。
老鸨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她做出请的手势道:“姑娘二楼请,咱们这儿呐,多得是漂亮小公子,包您满意。”
就在带路的途中,老鸨瞟了池棠几眼,小心翼翼试探:“瞧着姑娘是生面孔,是第一次来?”
池棠“嗯”了一声。
“那姑娘可否知道我们这海棠坊可以卖艺不卖身?”
池棠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停下步伐看向老鸨,挑眉道:“我没有艺可值得卖。”
听到池棠尚算婉转的拒绝,老鸨干巴巴笑了几声,道:“真是抱歉了,姑娘。前头这间雅间您尽管进,今日不用您花银子,我请您。我现在就给您找个漂亮的小公子来。”语罢,她就急匆匆出去了。
池棠一脚迈进了雅间,囫囵一览,这里头的装潢和楼下可谓是天差地别,仅仅放在那张木桌角上的前朝瓷器都可以买下这一整间海棠坊了。
她缓缓坐了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温热的茶水清香,似是能把多日来的疲惫统统抚平一般,可还没等她享受,就有人推门而入了,随着这人迈步寄进来,熏染了满屋酒气,令人忍不住蹙眉。
池棠抬眼,越瞧越觉得这人眼熟,奈何这人头发凌乱,遮住了面容,连步子迈得都是摇摇晃晃,看不清他身形到底如何。
池棠警惕地站起身,正准备藏在屏风后头,谁料这人两步并作三步,直直走上前来,薅住了她的胳膊,道:“你就是今日来伺候的花魁?”
随着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了头,池棠心中一惊,他怎么在这儿?
周凛满身酒气,一把抓着池棠,两人一起跌坐在了榻上。
池棠巧妙地脱身,站起身就要离开,就听到周凛罕见的带着脆弱的声音:“别走……”
池棠心一硬,就要离开,可脑海里闪过过去的一幕幕,周凛的确也没有害过她……最终池棠还是妥协地坐在了桌前。
周凛嘴角扯着笑,大着舌头道:“你跟一个人真像……今日这儿的鸨母倒是识趣儿,挑人挑到爷心上来了!”说着,他就要上前摸池棠的脸,池棠侧身躲过,随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塞到周凛落空的手上:“官爷请喝茶!”
周凛的目光在池棠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把这杯茶水一饮而尽,他饮得太快,茶水从他唇边流到下颌,滴落到了地毯上。
“你知道你像谁么?”周凛耷拉着眼皮,一只手还在半空中指指点点。
池棠没有出声。
果不其然,周凛嘴角勾起微笑:“像我的心上人。”
“心上人?”
“对啊,可她却不会涂这么艳的胭脂,也不会穿这般艳的衣裙。”周凛好似有些累了,伏在了桌子上。
池棠突然意识到自己留下来是个错误的选择,她霍地站起身就要离开,谁知道门却先她一步被打开了。
是谢铮!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胭脂红衣裙的女子,裙摆上大片大片的扶桑花绽开,这女子长相不精致,却是有种粗犷的野性,和她胭脂红的衣裙融为一体,一眼瞧去,好似能瞧得成片的扶桑花在风沙遍地的大漠摇曳。
池棠一眼认出她就是那个在军营里要亲谢铮的女子。生平第一次,她的喉咙有了涩意。这么说来,亲他的人是漠北公主,传闻中与他春风一度的也是漠北公主?她嘴边硬生生勾起一抹笑意。
谢铮却是十分慌乱,他本来准备夜深了去镇国公府悄悄寻池棠,可谁知却见到了个被子底下的长枕头。
于是他又命人去寻,这才寻到了海棠坊。但他一进海棠坊就被老鸨请上了二楼尽头的一个雅间,而雅间里头传来男子与女子调情的声音,他一时慌乱,没听清楚声音,以为是池棠在里头,于是想也不想地就踹开了门,映入眼帘的便是盛开着大片扶桑花的衣摆和月白色衣摆交织的情景。
盛扶桑听到动静,唇瓣缓缓离开了男子的唇瓣上,瞥到谢铮,她挑了挑眉:“怎么?把本公主推给别人之后后悔了?”
这还得从谢铮接完盛扶桑说起,谢铮急着回国子监,于是便上书了皇帝,皇帝立刻派来了周凛来接应盛扶桑。所以盛扶桑才会说出这般话。
谢铮却没时间和她纠缠,道:“方才有人说我找的人在这儿,到底在哪儿?”
“你想要找的人不就是我么?”盛扶桑妩媚一笑,眉眼顿时鲜活起来。但盛扶桑也向来都是个知进退的人,看到谢铮眉眼间凛冽的杀意,她才又道:“你找你的小青梅么?”
谢铮眯了眯眼睛,也绽开了笑意:“公主殿下,不要动你不该动的人。”
盛扶桑看似是个攀附男子的柔弱女子,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未踏进天元一步,就已经先行调查了京城的情况,因而对池棠和谢铮的关系了如指掌。
“本公主怎么敢动你心尖尖上的人呢?这可是她自己跑来的,正和周副将谈笑风生呢!”
于是便造成了这种局面,谢铮和盛扶桑在门外,而池棠和周凛在门内。
看着打扮不同寻常的池棠,谢铮眸色晦暗不明,连带着声音也暗哑起来:“过来。”
池棠一听他这理所当然的话,心中立刻不屑,他让她过去她就过去啊!那她成什么了?
谢铮看她不过来,便一步步走向她,池棠立刻道:“我警告你,谢铮!你别乱来啊!否则……”
“否则什么?”谢铮已经旁若无人地搂上了她的腰。
池棠还没反应过来,谢铮已经搂着她的腰从窗外出了海棠坊。
窗户拍打了一下窗棱,随即吱吱呀呀停在了半空中。
看着这一幕,盛扶桑轻嗤一声:“别装了!周副将。”
周凛的眼神顿时有些清醒了,仿若刚才醉得一塌糊涂的人不是他这般。
“见到你的心上人了?”盛扶桑嘲讽。
周凛却是没有理会她的嘲讽,自顾自道了声谢,随即便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盛扶桑撇了撇嘴:“真是窝囊死了!”要是她喜欢上一个人,抢也得抢到自己被窝里来!这中原人呐,瞻前顾后,就是个胆小鬼!
“公主。”一个身子柔弱的男子在门外唤道。
看到男子,盛扶桑勾起笑容,戏子无情才最好,他无情,她也无义,这不就是最好的相处方式吗?至于那些情情爱爱,让它去见阎王爷吧!
话说谢铮带着池棠回到了镇国公府,一进屋谢铮就把池棠压在了墙上,他在她耳边低声道:“棠棠,胆子大了是吧?”
“我胆子大?到底是谁胆子啊?谢铮!”池棠可不认这理儿,她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谢铮,可无奈谢铮跟块石头一样怎么推都推不动,她只能靠着嘴皮子:“谢铮,你又是亲人家,又是跟人家春风一度的!到底是谁胆子肥了?”
“我什么时候跟她亲了?你怎么知道的?”谢铮反问。
池棠顿时噤声,她可不能让他知道,她去边疆找过他。
“我从来没让那个女人近过身,你可不要污蔑我啊,棠棠。”他一口一个棠棠叫着,叫得池棠都有些想要丢盔弃甲,可还是硬生生撑着。
谢铮无奈,解释道:“我在边疆时,漠北公主曾为天元俘虏,她为人乖张。我拿她跟交换了漠北不侵犯大元的条件。在她为俘虏期间,仗着我卧床养伤,肆意败坏我的名声,这才有了我在边疆风流的传闻。”
池棠听得一愣一愣得,谢铮却是轻咬上了她的唇,道:“棠棠,你这是吃醋了么?”
池棠脸颊顷刻间通红,嘴硬:“我才没有吃醋!”
“好好好!我们棠棠没有吃醋……就是……”他在池棠耳边轻声道了一句话。
池棠差点就挥起拳头要打他,却被谢铮抓着手带到了墙上。
夜色在酣睡,两人如胶似漆。
可突如其来的女声却打断了两人的亲密:“小姐!不好了!婉贵人肚子里的孩子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