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太医,你这话有些不妥吧?谣言止于智者,您随意听信谣言,可还如何能为人师?”池棠没有理会谢铮投来的目光,看向谷弦歌。
听着这话,谢铮大大松了一口气,看来棠棠没有生他的气。
谷弦歌眼神却是掠过池棠攥住衣袖的手,眉眼间扬起淡淡笑意:“在下冒犯,抱歉。”
池棠定了定心神,松开了衣袖,往前一步,和谷弦歌离得近了些,低声道:“你若是想要鱼死网破,倒也未必不可,你削减池家势力,可这消息一放出去,你的那些学生还会对一个不尊重师长的夫子尊敬么?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她顿了顿,又道:“你的目的,可不止削弱池家势力吧?”
池棠的话让谷弦歌的瞳孔有一刻的放大,随即恢复原状,微笑着道:“我从不知,阿棠这般心狠。”
“我也从不知,你谷弦歌如此狼子野心!”池棠回道。
谷弦歌眼神落在她身后的谢铮身上:“狼子野心也总比处处留心的好。”他意有所指。
池棠挑眉:“这就不劳您费心了,谷太医。”语罢,她抬步就离开了,也不管身后的谢铮了。
谢铮看着方才池棠和谷弦歌离这么近,心里又泛起了酸水,他冷哼一声,薅着方才倒在地上的人,快步从谷弦歌身边走过,掀起了一阵风,吹散了谷弦歌的衣摆。
谷弦歌目光划过晕倒的人,指尖微动,随即对着鸡飞狗跳的监生们道:“今日的事情不许外传,若是让我知道谁在嚼舌根,那便逐出国子监!”
监生们低着头,道:“是!”
这时,陆洲不甘心地站起身:“夫子,那祭酒怎么办?我们不联名上书,怎么救他?”
谷弦歌冷冷看了他一眼,陆洲浑身冰凉,喉咙里的话像是被卡住了一般,吐不出半个字来。
谷弦歌却是不再逗留,转身离开了。
而陆洲却是久久愣在原地没有动,直到有人上去拉扯他,他才回过神,心中后怕。他从不知道温润如玉的夫子会用那般眼神看人,像是要把他立地斩头一般,或许只是他的错觉罢了。
陆洲呼出一口气。
这厢,池棠脚步迈得飞快,谢铮都差点跟不上,他想拉住池棠,可却是赶巧了,池棠的袖子这么一抬,正好躲开了他的手。
“棠棠……”谢铮的话还没说完,又被池棠冰冷的眼神和快速的话语挡了回去:“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回府传消息进宫里,今日多谢你了,你也先回府吧,等事了,我定会提着谢礼去你家感谢你。”语罢,她随便叫了一辆马车,坐上马车扬长而去,一个眼神也不给的谢铮。
马车扬起的灰尘钻进了谢铮的鼻子,让谢铮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生气了,谢铮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他看着那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的马车,幽幽叹了一口气,到手的媳妇儿又飞了,继续努力吧。
这厢,消息已经飞进了皇帝的耳朵,恰好婉贵人也来了,正好赶上了这一幕。
皇帝正目光深沉地听着汇报,听到汇报说监生知道了错误,不再联名上书之后了,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这时,却听到外头禀报:“皇上,婉贵人求见。”
皇帝现下心情不错,自然有见陆青黛的心情,他朗声道:“传!”
陆青黛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提着食盒,慢慢走进了御书房。
“参见皇上!”陆青黛行礼。
“免礼!快过来!”皇帝冲着陆青黛招手。
陆青黛款款走到了皇帝跟前,把手放进了皇帝手中。
皇帝微笑着摩挲着她的手指,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陆青黛会意,当下就问:“皇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让您如此高兴?您说出来也让妾跟着喜上一喜。”
皇帝当即笑着道:“国子监里的那些兔崽子终于知道谁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了,纷纷上书请罪,说是僭越了。”
陆青黛也随着皇帝笑开:“皇上英明神武,让天下百姓皆为臣服。”
皇帝被陆青黛说得一愣一愣地,可谓是喜笑颜开,当即瞟了陆青黛一眼,道:“黛儿深得朕心呐!”
陆青黛趁机扯着皇帝的衣角道:“臣妾做了些小点心带来了,皇上可能给臣妾个面子尝一尝?”
皇帝心情舒爽,自然是满口答应,拿过陆青黛做的点心就填进了嘴里,也没尝出是个什么样的味儿就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笑着道:“不愧是黛儿亲手做的,真真是好吃极了!”
“是吗?”陆青黛笑得也跟朵花儿一样,捧着盘子到了皇帝跟前,皇帝看着她满眼都是自己的神色,心中一动,不禁多吃了几块糕点。
他刚服用了有助于伤口愈合的药,全然把用药后不能食用东西的医嘱抛在了脑子,满眼都是陆青黛崇拜他的眼神。
“说吧,这么讨好朕有什么目的?”皇帝扯过她的帕子擦了擦嘴,瞥了她一眼。
“皇上怎么能这么说臣妾呢?”陆青黛撅起了嘴,“臣妾就是觉得您辛苦,单纯来看看您,给您送点心吃一吃。”
皇帝轻嗤一声,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别以为朕看不透你的小脑瓜都在想些什么!有什么就快点说,不然朕可不听了!”
他这么一威胁,陆青黛顿时急了,她小声道:“臣妾说了您别不高兴。”
“好!朕一言九鼎!”皇帝端详的目光掠过陆青黛含着小心翼翼的眉眼,心里决定就算陆青黛要求给她父亲加官进爵他也给允了!
谁知陆青黛犹豫半天,才扯着他的衣角吞吞吐吐道:“您今晚能不能去臣妾那儿看看呀?”
自从她有了身子后,她的绿头牌都给撤了,即便皇帝几乎天天看她,但很少在她宫里过夜。
皇帝还以为是天大的事呢,一听到就这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禁愣了愣,但随即回过神来,挑眉道:“黛儿确定就这一点小小的要求吗?朕现在心情好,你说什么朕都会答应的。”
陆青黛面容上笑得腼腆,心里却在冷冷想到,要是拿了你的狗命你也答应么?心里虽是这般想,但她的嘴却跟抹了蜜一样甜:“皇上怎么能认为这是个小要求呢?”她惊呼地问完,随即小声嘀咕道:“对于臣妾来说,皇上对臣妾上心些,这就是臣妾最大的欢喜了,又哪里敢奢求别的呢!”
皇帝一听这话,立刻心花怒放,恨不得现在就跟陆青黛回滴雨阁,但桌子上摞得跟小山似的奏折让他生生克制住了这种冲动,只能摸了摸陆青黛的头道:“朕晚上一定去你那儿,回去乖乖等着朕。”
陆青黛如他所愿,露出了乖巧的笑容,随即聘聘袅袅地护着肚子离开了。
她前脚刚离开,李德就一脸苦瓜相地走了进来,他跪在地上,吞吞吐吐道:“有一事,奴才不知当说不当说。”
皇帝垂首批着奏折,头也不抬道:“李德,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费力了,不想要舌头了么?”
李德心下当即叫苦不迭,他是真的不想说啊,可奈何那谢贵妃威逼利诱,非让他说。不然,他可真不想得罪婉贵人,更不想破坏皇上的好心情呐!
“皇上,下面有消息报上来,说是先前要联名上书的发起人是……是陆家的小公子,婉贵人的弟弟陆洲。”李德闭着眼睛说了出来。
皇帝本来对这事就气急攻心,不想多了解,自然也不知道发起人是谁,李德这么一提醒,皇帝立刻从成山的奏折中抬起了头:“你说什么?”
李德不得已又重复了一遍,皇帝沉默了。
过了好久,李德听到皇帝道:“今晚就不去滴雨阁了,你去给婉贵人说一声吧。”
“是!”李德闭着眼睛祈祷,婉贵人可千万不要把这笔账算到他头上啊!
“对了,这消息朕都不知道,你是如何知道的?”皇帝状似随口问。
李德苦着一张脸道:“下面递上来的消息,奴才就禀报给您了。”
“那为何下面偏偏拣婉贵人的消息递?”皇帝嘲讽道,接着就问:“谢贵妃?”
这话一出,李德额角上的冷汗就滴了下来,他不敢出声。
皇帝却知他这是默认了,他冷笑道:“朕倒不知,你何时变成了别人的奴才?”
“皇上息怒啊!皇上息怒啊!”李德跪下来,连声求饶。
皇帝却不想听他解释,道:“五十个板子还是慎刑司自己选吧!”
李德瞬间面色惨白,他颤抖着磕头:“谢主隆恩!”语罢,他就颤颤巍巍地起身出去了。
皇帝眯起眼睛看着谢贵妃的方向,看来近日来他太过宠溺谢贵妃了,是时候该敲打敲打她了!
池棠则怒气冲冲地回到府中,玉翠以为事情没有解决,还安慰她,可一听池棠说镇国公的事情已经有着落了,玉翠顿时不解:“那您为什么这么生气?”
池棠顿时哑口无言,她才不会说她是因为流言生气的,那真是太跌份了!她刚说了谣言止于智者,然后自己就巴巴地因为谣言而生气,那自己是什么,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