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棠走后,陆洲本来对池棠的话将信将疑,但还是准备按她的话不再轻举妄动,闷着头就往前走,准备回自己的住处。
可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有人嘀咕了一声:“胆小鬼!”
这句“胆小鬼”恰到好处地传入了陆洲耳中,陆洲往前走的脚步停滞下来,目光投向人群之中,他声音阴沉下来:“谁说的?”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吭声。
陆洲磨了磨牙,一字一句道:“哪个孙子说的!给老子滚出来!若是被老子逮到,非要把你扒皮抽筋!”他冷冷瞥了人群一眼,正准备转身离开,可这时人群又传来语速很快的声音:“若是你真想救祭酒,就应该在决定联名上书时就行动起来,可你一拖再拖,不是害怕是什么?”
陆洲整个身躯顿时僵直下来,他耳边回荡着这个人的话,缓缓转过身,咬着牙道:“你有种给老子滚出来!躲在人群中算是什么英雄!”
那个人顿时又不出声了,可却有另一个声音怯怯道:“陆公子,时候不多了,我们是不是该联名上书了?”
还没等着陆洲有所反应,一个接着一个声音接连响起。
“是啊,都过了这么久了,祭酒还在府里被禁足。”
“对啊,这也太慢了,莫不是不想要就祭酒了?”
“真自私啊……”
“不是人……”
一时间,各式各样的嘲讽和不解纷涌而至,一股脑地塞进了陆洲的耳朵中,陆洲本就是一点就燃的那种人,更别说这么多人在说风凉话了。
陆洲抬起腿,狠狠劈在了最近的桌子上,桌子应声而裂开,倒塌下来,扬起了粉尘。喋喋不休的人群终于安静下来,皆是满脸畏惧地看着陆洲。
陆洲嘴角扯出一抹似嘲似讽的笑:“敢嘲讽老子胆小、自私?”
人群看着陆洲这副模样,皆是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一步。
“好!老子现在就做给你们看!”陆洲一掀衣摆,坐在了一张凳子上,一条腿搭在已经裂开了的桌子上,“去!那纸笔来!我们现在就上书!”
所有人都一脸吃惊地看着陆洲,一动不动。
“去啊!”陆洲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终于有人动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飞快地窜出去又飞快地窜了回来,刹那之间,纸笔已经摆在了陆洲面前。
陆洲冷哼一声,道:“我陆洲从不是那贪生怕死之徒,今日在众人的见证下,带头联名上书。可这件事过后,我便会揪出那几个造谣老子的人,让他们生不如死!”
这话听得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却也见陆洲大笔一挥,在那长卷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即他“啪”一声搁下笔,站起身来:“下一位!”
一个接一个地监生在长卷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速度很快。不一会儿,长卷就密密麻麻地写上了监生的名字。
陆洲把写好名字的长卷给卷了起来,他把长卷举得高高的,道:“我现在就把它送进宫,向皇上上书!看还有何人敢不满!”
这次没有一个人说话了,陆洲心中甚是得意,就在陆洲准备转身离开,去上书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陆公子,在下心有不满,可否听在下一说。”
随着声音的响起,陆洲手中的长卷被人抽去了,众人循着声音看向来人,只见来人手上拿着长卷,正笑吟吟地瞅着他们,
谢小将军!他怎么会在这儿?看清来人的真面目之后,人群中再次被引起一阵骚动。皇帝不满谢铮是皇帝的事,百姓还是十分敬仰这个未及弱冠已经屡次驱逐敌军的少年,自然,这些国子监的监生也不例外,甚至有的人拿谢铮当自己的毕生目标。
陆洲却对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心生不满:“你是何人?敢躲老子手中的东西?”
谢铮身量比陆洲高,他掂了掂手中的长卷,随即用长卷狠狠敲打了陆洲的头,长卷是纸张,打人并不疼,可谢铮却是用了七成气力,打得陆洲鬼哭狼嚎起来。
看着这一幕,谢铮微笑对他道:“你的老子刚跟我谈过话,就等着你回家挫骨扬灰呢。”
“什么?”本来鬼哭狼嚎的陆洲听到谢铮的话,像是忘了疼痛般,恐惧道:“我爹怎么知道这件事了?”
“愚蠢!”谢铮轻嗤了一声,联名上书的事他不会以为只有皇帝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吧?
“还有你们。”谢铮拿着长卷一个个指过缩在一起的众人,道:“我都想掰开你们的脑袋看看里面灌得是不是水!被人拿着当枪杆子用,还恨不得送到别人手中!”
众人眨着眼睛,一脸懵懂。
倒是陆洲被谢铮激怒了,他站在谢铮面前:“你又是什么玩意儿?有什么资格说教我们?”他从不关心京城中的事,自然也不认得谢铮,他还以为谢铮是哪个寒门子弟,冲上来找存在感了。
谢铮看着他充血的眼睛,手中的长卷再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中了陆洲的嘴唇,他淡淡道:“看来令尊没有教过陆公子如何尊敬人,那今日我就替令尊管一管你!”
陆洲正想大骂出口,谁知下一刻谢铮的一拳头就冲着他的脸打了过来,陆洲躲避不及,被打了个正着,钻心的疼痛从脸上传来可,可这还没有结束,谢铮狠狠踹向陆洲,陆洲被踹得飞了出去,差点没摔倒墙上,在即将接触到墙面的时候,被谢铮一把拎回放在了地上,而谢铮再次把踏上了陆洲的胸口,冷冷道:“知道自己错哪儿了么?”
陆洲咳嗽得厉害,还没等他说话,就听到谢铮低沉的声音响起:“一,你随意听信他人谗言,没有自己辨别能力;二,你自己去送命也就罢了,你知道这一纸上书要害了多少人嘛?”
随着谢铮的问话,众人沉寂下来。
“这一纸上书,不禁能害的你们性命难保,还会连累你们家人!估计诸位令尊的乌纱帽都保不住,甚至到最后你们一家人的命都得栽进去了!还有!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镇国公上书,若是这真上书了,镇国公也得被连累!”
谢铮一席话掷地有声,惹得众人皆是沉默了。
可也就在这一刹那之间,人群中闪过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下了谢铮手中的长卷,足尖点地正准备开溜,就发现谢铮不知道何时已经挡在了他前头,谢铮眉眼一弯:“敢问这位兄台拿着这长卷要去做什么?”
这人看着笑意晏晏的谢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的手悄悄伸向背后扯出一个匕首,对着谢铮的心窝就刺去,同时嘴中还吐出一根银针,直直对着谢铮的眼睛,若是谢铮躲开匕首你,那就得废了眼睛,若是躲开银针,就得丢命,若是两者都躲开,那么这人就会趁机逃离。
这人本以为自己必胜无疑,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这人不经意间瞥见了谢铮唇边似嘲非嘲的笑意,而后他听见紧接着响起一声:“不自量力。”
谢铮往后仰,轻而易举地躲开了银针,可匕首也已经距离他的心窝出近在咫尺,这人看到这一幕,脸上几乎是浮现出了胜利者的笑意可,可他的笑意很快就停止了。因为他看到那匕首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就如同谢铮身上有一个保护罩一般,隔离了匕首。
看到这一幕,这人瞪大了眼睛,这是说明什么?眼前这个谢小将军的武功高深莫测!不是他足以匹敌的!
这人顿时大惊失色,不再和谢铮僵持,拿着长卷就要开溜,可谢铮却一掌劈晕了他,并顺带着揭下了他脸上的人皮面具。
谢铮扬了扬手中的人皮面具,朗声道:“有人冒充监生,煽风点火,是为贼人!我自会禀报皇上处置!”
就在这时,有人小跑着过来了,谢铮回过头,正是池棠。
池棠听到谷弦歌的话就知道他留有后手,陆洲不可能听她的话按兵不动,于是她赶过来,却看到了谢铮。
谢铮看到池棠,勾起地上的长卷,冲着池棠扬了扬,随即一笑,示意事情解决了。
紧急赶来的池棠顿时放下了心。
谁料谷弦歌也紧跟着过来了,看到谢铮也并不惊讶,而是对着谢铮一揖:“还请谢小将军把这长卷予我,我收起来。”
“不知谷神医是收起来呢?还是呈给皇上让这些监生和镇国公都遭殃呢?”
两人的眼神对上,浓重的火药味顿时弥漫开来。
谷弦歌笑了:“既然谢小将军对在下如此不信任,那就自行处理吧。”
众监生一听谷弦歌这话,主观上就认为这谢小将军怎么欺负人呢!可谢铮才不在乎这些监生的看法,他拿着长卷,抬起下巴:“既然谷神医这般说了,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看着谢铮从从容容,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模样,谷弦歌突然说了一句与现下场面八竿子打不着的一句话:“谢小将军与漠北公主春风一度,是不是要定下婚事了?在下先向谢小将军道喜了!”
几乎是在谷弦歌话音刚落的同时,谢铮霍然看向池棠,心中不由得慌乱起来,她不会误会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