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的眼泪,谢铮一下子怔住了,本来到嘴边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只见眼前娇娇气气的小姑娘红着眼眶斥责他:“谢铮!你欺负我!”
谢铮更是愣住了,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他这……不算欺负吧?
池棠红着眼睛仿佛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大声道:“这就是欺负!你欺负我!”说完,她一只手攥成拳头重重打在了谢铮的肩膀上,随即跑了出去。
只留下谢铮一个人呆呆地站着原地。守在门口的立云看到了跑出去的池棠,艰难地探出头看里头的少爷,只见他家少爷就这么跟木头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立云缩回头,摇了摇头,啧啧两声,他家少爷还是那般不解风情啊,这个时候就该追出去嘛!
谢铮在原地愣了一会儿,随即苦笑一声,完蛋了,他又把娇气包给惹哭了。
池棠对于谢铮的行为十分十分得生气,让玉翠传话给他:“以后要么你死我活,要么不再见面。”
但谢铮却不听她的话,日日都去凑到池棠跟前,腆着一张脸道:“既然如此,那你让我见一面,我去死,好不好?”
池棠自是不理他,还在院子门口竖立起了个招牌:谢铮与狗不得入内!
好不容易熬到谢铮不来了,池棠这才有机会把兔子放进玉翠找来的漂亮笼子,拎着漂亮笼子去找了陆青黛。
自从进入了猎场以来,陆青黛可谓是炙手可热,所有人都知道了,皇帝这次春猎,后宫里头有头有脸的娘娘们都没带,唯唯独独带了一个大家都没见过的女子。
有人说是青楼里的美艳花魁,还有人说是猎场上的狐狸成了精来魅惑皇上来了,更是有人说这分明就是宫里的娘娘,只不过不知道是哪位娘娘罢了。
总而言之,因为一个陆青黛,流言跟那暴风一样,席卷了整个猎场,但陆青黛本人却像是听不到那些流言一般,呆在皇帝身边该吃吃该喝喝。
就比如今日池棠提着一只兔子来求见陆青黛时,陆青黛正惬意地抚摸着怀中一只漂亮的黑兔子,另一只手捻过剥好的葡萄送进嘴里。
“几日不见,娘娘又变漂亮了。”池棠这话可是真真正正的诚心诚意。
初见陆青黛时,陆青黛的容貌便光彩照人,即使在谷夏死了之后她憔悴过,但仍旧能看出她美人的底子,如今陆青黛天天吃好喝好,变得愈发光彩照人,那双眸子水淋淋的,看人的时候就如同温泉轻轻搔过人的指尖,直教人心里软塌塌的。
听到池棠真心实意的夸奖,陆青黛冷哼一声:“别给本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池棠也不跟她绕弯子,开门见山道:“臣女来给贵人送兔子来了。”
“兔子?”陆青黛目光一滞,看向池棠手中被关在笼子里的兔子,远山眉挑得高高的:“你觉得本宫像是缺兔子的人吗?”
“不像。”池棠非常干脆利落地回答了陆青黛的问题。
“那你还来?”陆青黛懒懒道。
“您自然不缺兔子,但臣女觉得您缺一只加了料的兔子。”池棠把笼子拎到了陆青黛面前。
陆青黛看着兔子的爪子在笼子里扑棱着,蹙着眉道:“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要告诉您,这只兔子是吉祥之物,您抱抱这只兔子,可以再抱抱皇上,这个您和皇上都能沾染这只兔子身上的吉祥之气了。”池棠睁着眼睛说瞎话。
但陆青黛却好像懂了池棠的话,她微笑:“怎么,想要利用本宫?”
“怎么能说是利用呢?”池棠笑得欢快,“贵人,我们可是盟友,这叫做互帮互助。”
陆青黛冷嗤了一声,借用谢铮的话,这小姑娘看着娇娇气气的,没有什么攻击性,可里头的芯子却是黑得能滴出墨水来。
“那你想要做什么总得给本宫交代清楚吧?”陆青黛很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若是到最后你全身而退,本宫尸骨无存怎么办?”
“哎,这您可别担心。”池棠拍着胸口给陆青黛承诺,“我保证!就算我尸骨无存,那您也会留个全尸!”
“…………”陆青黛无语,意思就是说,她没有保证她尸骨无存的方法。
池棠不说笑了,上前附在陆青黛耳边说了几句话。
陆青黛微笑着道:“虽说我不怕死,但要是我死了,一定会拉你垫背。”
池棠这次却是没有开玩笑,毫不含糊地点头:“好!要是你死了,我保证,我一定会自戕去给你垫背!”她说的话掷地有声,引得陆青黛不由自主地看她,她的眼神中的坚定让陆青黛不由得狠狠一颤,随即移开眼神:“就这么说好了。”
“一言为定!”
就在池棠要离开时,陆青黛仔仔细细看了看这只兔子的模样,突然出声道:“这只兔子是周凛送给你的?”
“你怎么知道?”池棠有些惊讶地转过身。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陆青黛声线懒懒的,来到猎场这些日子,她也不用出去,天天躺在软榻上,别提有多惬意了,惬意得她骨头都懒散了不少,本宫虽是没有去宴上,但也听说了,周副将对镇国公府的池家小姐一见钟情,池家小姐对周副将也一见如故,短短几天内,两人就私交甚笃,都快要到皇上面前求婚旨了。”
“你从哪里听说的?”池塘蹙眉。
“皇上告诉我的呗。”陆青黛云淡风轻道,“说是这些天流言四起,说是周副将向来一颗如铁的心,对姑娘家退避三尺,更是不懂得怜香惜玉,但一见到池姑娘就跟池姑娘很是亲近,还特地打了一只兔子给池小姐,他还想着等到周副将前来求婚旨的时候,他就直接准了,成全一对才子佳人。”语罢,她还有模有样地学了一句俗语:“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这样啊。”她这些天被追杀受伤,又闷在屋里休养了这么久,还真是没有听到这些流言,不过没事,这些流言很快就会息止了。
陆青黛看到她平平淡淡地反应,本来云淡风轻的神情竟然带上了一丝紧张:“怎么?你真和那周副将有二三是事?”
池棠当即否定:“没有,一件事也没有。”
陆青黛很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池棠奇怪地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我跟周凛之间有没有事,你怎么这么在意?”
陆青黛恢复了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本宫这是为你那竹马着想,你们青梅竹马十几年,可不能教外人去钻了空子。”
一听到谢铮的名头,池棠脸色立刻不太好看,她咬着牙,恨恨道:“别提那个混账了。”
“怎么?他惹着你了?”陆青黛饶有趣味。
池棠却是摆摆手,表示不想聊他,随即道:“没什么事,我走了。”
陆青黛含笑看着她离开,或许池棠自己没有注意到,每每提起旁人时,她脸上的表情总是那么冷漠,透着一股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可每每提起谢铮时,她脸上的表情总是那么丰富多彩,或是气愤,或是嫌弃,抑或是带着点谁都没有察觉到的亲昵。
想到这儿,记忆中总是笨拙的谷夏又冒了出来,陆青黛怅然若失地一笑,青梅竹马,多么美好的一个词,最后却是硬生生被她所亲手撕碎了,再也无法挽回,所以她愿意去守护着池棠和谢铮这对青梅竹马平平安安地走到最后,以全了她的心愿。
她的目光逐渐停留到被池棠带来的那只兔子身上,她伸出一根手指,钻进笼子里搔了搔兔子的耳朵,吐出一口浊气,该开始了。
陆青黛打开精致的笼子抱起了里头的兔子,又抱过另一只黑兔子,一黑一白兔子在她的怀里拱着,婢女见状要上前帮陆青黛抱过兔子,谁知陆青黛冷若冰霜道:“退开些,离本宫和兔子远些,不要吓到本宫的兔子,本宫自己来。”
婢女看到她的脸色,被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是!奴婢僭越了。”
“你留在这儿,不要去了。”陆青黛扔下一句话,随即蒙上面,抱着两只兔子去找皇帝了。
陆青黛进皇帝院子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阻拦她,恭恭敬敬地跪下给她请安。众人皆知,这就是近来风头正盛的皇上极为宠爱的女子,自然没有人会触这个霉头,所以都恭恭敬敬行礼。
陆青黛对于行礼的人却好像没看见似的,抱着兔子一路急冲冲地往前闯。
守在门口的李德见了,赶紧拦住她:“贵人呐!谢小将军和周副将在里头呢,您可不能打扰了圣上。”
陆青黛却是高高在上地看了他一眼,看到这警告的眼神,李德那是叫苦不迭啊,他也不想阻拦这个姑奶奶啊,可若是皇帝说他失职的话,他可不止被打顿板子这么简单了,他的小命都要没了,因此他一边擦着汗,一边拦在陆青黛跟前。
可陆青黛十分强硬地表示,今日无论如何她就要闯进这里头。
李德没办法,道:“您在这儿等一会儿,奴才回去禀报皇上?”
陆青黛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李德就当她默认了,抬起袖子又擦了擦流到下颌的汗,脚步凌乱地进了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