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棠有一搭每一搭地摸着手底下啃着青菜的兔子,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
玉翠正端着早膳进来了,看到了池塘摸兔子,立刻喊道:“小姐!”
池棠被她这么大声一喊,哆嗦了一下,抬头看向她:“你家小姐还没死呢!能听清楚,这么大声干什么?”
玉翠微笑地拿过她手中的兔子:“这才刚刚三天,您手腕上的伤都还没好全,怎么还能摸兔子呢?”
池棠倒也没有什么情绪,反而平静道:“玉翠,你帮我去找个漂亮点的笼子。”
“小姐您要做什么?”玉翠有些疑惑。
“还能做什么啊?装兔子。”池棠挑眉。
“好的,奴婢这就去,您不要忘了吃早膳。”玉翠放下早膳,转身就要离开,被池棠又叫住:“玉翠,记住,笼子一定要精致些,漂亮些,但不要太张扬。”
“奴婢遵命。”玉翠又要离开时,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道:“这都过了好几天了,您不去看看谢小将军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吗?”想当初自家小姐站都站不稳,还要去看谢小将军,如今都过了好几天了,两人的伤势都开始恢复了,反而又不看了,这是个什么道理?玉翠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池棠一听到玉翠的问话,整个脑袋“轰”一声就熟透了,但她面容上仍是强自镇定:“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提醒完池棠,玉翠“哦”了一声,就出去找笼子了。
池棠嘴上应了,但却是绝对不想去看谢铮的,一想起谢铮……亲了她,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就像是以前她和他隔着一层薄薄的白纸,虽然不能遮挡什么,但却到底是隔着东西的,只要不戳破这层窗户纸,干什么都好说,但如今她感觉这层窗户纸已经破了一个细微的洞了,而且无法弥补,反而越来越大。
池棠幽幽叹了一口气,眼神转而投到面前的饭菜上因为她受伤了,只能吃清淡的,因而眼前摆着清淡的白粥和咸菜,看得人没有食欲。
她看着饭菜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叫人来把这些饭菜都装进了食盒,提着食盒去看望谢铮了。
即使她心里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但谢铮到底是为了保护她受伤的,她不能因为他禽兽就泯灭了自己的良知啊,她这次就以看望救命恩人的名义去看望他。
池棠随便叫了一个婢女跟在她身后提着食盒,走向谢铮的院子。
刚靠近谢铮的院子,就再次听到了女子委屈巴巴的声音:“我给你带来了这么多好吃的,而且对恢复伤口好,你怎么不吃啊?”
里头没有吭声,但女子好像丝毫不在意,小嘴依旧叭叭叭地在说。
池棠停下了脚步,扯了扯嘴角,他那一身好皮囊真的让他在哪儿都不缺女子的爱慕,当真是风流啊。
“小姐,您怎么了?”池棠身后的小丫鬟看到池棠停下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发问。
“没事,我们走。”管它呢,反正她不再是那个看到有女子在他身边嬉闹就跑出去哭的小女孩了,她如今剥离得很清楚,他现在的身份不是她的竹马,不是陪她从小到大的玩伴,只是她的“救命恩人”。
一进谢铮的院子,池棠就看到了立云一脸惨白地站在门前,细看之下他的身体还在哆哆嗦嗦着。
池棠上前,挑眉道:“您这是怎么回事?”
立云只觉得背上如同数万只蚂蚁在啃噬,他被打了军棍之后没有休养,就赶来守着谢铮了,一直站着,站得他浑身发汗,脸色惨白。
他听到了池棠的问话,勉强笑了笑:“小姐见谅。”说着他艰难地弯下腰要给池棠行礼。
池棠赶紧躲开他的礼,连连摆手:“你可不要冲着我行礼,你这副样子要是因为行礼给我行死了,我可担待不起啊。”她话里话外都暗藏着幸灾乐祸。
立云只能苦笑,他就说他算计了池小姐这尊大佛,怎么可能相安无事呢?
“辛苦你在这儿站着了,我们就先进去?”池棠像是慰问立云般,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立云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脸色都要白得跟死人一样了,但他还是撑着道:“不辛苦不辛苦……池小姐,您快进去吧。”
池棠微笑颔首,接过小丫鬟手中的食盒进了屋内,刚进屋内便看到金尊玉贵的韶华公主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勺子放在了谢铮嘴边,要喂谢铮喝粥,谢铮虽然面无表情,但却没有躲开,池棠心里一抽搐,但仍旧装作若无其事,伸出手轻轻扣了扣门。
她这一叩门,叩门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内格外刺耳,两人立刻都抬起头看她。
“我打扰你们了吗?”池棠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什么叫做得体的微笑,那就是嘴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堆起的苹果肌的位置更是准确无误,连眼角因为笑容而聚集的极细的纹路好像都是经过计算的。
到底是在一起十多年的青梅竹马,谢铮一眼就能看出池棠的假笑,心里发慌,他上次亲了她,她还没给回应呢,如今她又看到韶华公主在这儿,会不会误会啊?
韶华脸上也挂起了微笑,声音极其温柔地回应池棠:“对啊,你怎么知道你打扰到我们了?”
池棠脸上得体的微笑却是没有改变半分,她上前把食盒放在了桌子上,道:“那真是抱歉了,不过你们放心,我把食盒放下就走。”
语罢,她提着食盒上前,就看到了满桌子的山珍海味,有清淡的白粥,亦有清炒的小菜,更是有摆盘摆得漂亮的水果,也有切成片的千年人参,还有熬得浓稠的鸡汤,更是有色泽漂亮的鱼汤……
池棠想了想自己带过来的自己不想吃的白粥和咸菜,心中竟奇异地升腾起了一抹愧疚,她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是不是太不用心了?瞅瞅这满桌子的山珍海味,她抿了抿唇,道:“看来谢小将军不需要我带来的饭菜了,我就告辞了。”
说完,她提着食盒就要离开,谁料谢铮一把抢过了她手中的食盒,道:“不,谁说我不需要,我需要!”
池棠也不惊讶他会抢过食盒,她转过身,不咸不淡地问道:“你身体怎么样了?”
“身体?”谢铮这才想起了自己前几天受的伤,他道:“没事,早就好了。”他在边疆受过比这严重百倍的伤,从鬼门关都走了不知道有几趟了,连地府的黑白无常都见了好几次了,这点子伤着实不算什么?
听了他的话,池棠面容上看起来仍旧平静,但心里却在抓狂,她就说!他皮糙肉厚的!她还来看望他做什么!白白招惹了一箩筐不快!说着她瞥向韶华公主,韶华公主也在看她,眼神中显示出的意味不言而喻,讨厌!
池棠撇撇嘴,转移开目光,讨厌就讨厌,反正她脸皮也挺厚的,不怕!
这时,谢铮打开了食盒,韶华也探出头,她倒要看看池棠这个臭丫头能带来什么好东西!
韶华一看,傻眼了,只见里头孤零零摆着一碗有些洒了的白粥和一碟咸菜,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两人齐齐抬头看向池棠,说实话,池棠自己也是有些心虚的,她咳了咳,干巴巴道:“这不是受伤了吗?想着吃得清淡些对身体好……”
韶华冷哼一声:“你这饭菜拿给狗吃,估计狗都不吃。”
谢铮却是没有说什么,默默端出了那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放在自己面前一声不吭地吃了下去。
韶华目瞪口呆,池棠也震惊了,她只是想走个过场,她想着他应该不会吃的……
只见谢铮一口咸菜一口白粥就这么看起来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池棠抿了抿唇,突然上前按住了他的手:“别吃了。”
“怎么了?”谢铮疑惑看向她。
“…………”池棠看他无辜的眼神,有些哑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退后,示意他继续吃。
就这样,谢铮把一碗粥和一碟咸菜吃得干干净净。
韶华心里却是气得不轻,她特地带了父皇的圣旨威胁他,他不让她进屋,她就说他违抗圣旨,他才冷着一张脸让她进来了。她知道他受伤了,特地命人做了这么多补身体的汤给他喝,他竟然丝毫不领情,她以为他只是不想吃饭。谁知池棠这个臭丫头提着的这些狗都不吃的饭菜他竟然给吃了!这教她情何以堪!
韶华一怒之下,把手中的粥摔到了地下,而后便跑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池棠和谢铮两人,因为有了那一个吻的加持,池棠心里尴尬地想要撞墙,她瞥了一眼空空的碗,勉强笑道:“既然你也吃完饭了,那我就走了。”
谢铮却是低低笑道:“你给我送的是什么饭?”
“啊?”池棠疑惑了一瞬间,随即道:“不就是厨房里熬的粥吗?”
谢铮挑眉,站起身,步步紧逼池棠,池棠被逼得一退再退,直到退到了墙上,谢铮微微弯腰和她对视,桃花眼里酝酿着笑意:“难道不是你不想吃的剩饭吗?”
听他这么一说,池棠心里更加心虚了,弱弱反驳:“谁说的?我真是想着你伤势重,得吃些清淡的,怎么可能是剩饭嘛!”说着,她移开目光,不和谢铮对视。
“是吗?”谢铮反问。他对她再了解不过,过去她受伤时,国公府里就给她熬白粥,配上咸菜,可她却从来都吃不下,总是趁着他去国公府的时候让他帮她吃下去。
“当然是了。”池棠谆谆善诱道,“我今日来就是看看你的伤好得怎么样了,我总不能带着大鱼大肉来,让你的伤口恢复得更慢吧?”
谢铮像是相信了一般点点头,而后凑到她耳边道:“既然如此,那么那个吻怎么算呢?”
池棠心一直崩得紧紧的,生怕他提出那个吻的事,可他终究还是提了,池棠咽了咽口水:“我们就当做意外吧?好不好?自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不好。”谢铮干脆利落地否决。
池棠急了,拔高了声音:“那你想怎么办?你要搞清楚,是你没问我的意见就强吻了我,计算清楚的话就知道是你占了我的便宜,我都不让你负责,这还不够好吗?”
“没问你的意见?”谢铮挑了挑眉,“那我现在问你的意见,我能亲你吗?”
“不能!”池棠狠狠咬着牙,暗骂谢铮不要脸。
“你瞧,我问你的意见了,你不答应。”谢铮一副苦恼的模样,苦恼了一会儿,他再次倾过身来,吓得池棠双手交叠着紧紧捂住了嘴巴,一双大眼睛骨碌骨碌得跟小狐狸一样,警惕地看着谢铮。
谁知谢铮只是轻笑一声,伸出手把耷拉在池棠耳边的一缕发丝给池棠掖在了耳后:“这儿有一缕头发。”他这般漫不经心道。
池棠再次狠狠咬紧了牙关,这个大混蛋!他是故意的!这般心中骂着谢铮,池棠就要推开谢铮离开,可谢铮的力气那么大,即使池棠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谢铮也纹丝不动。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池棠抬头恨恨地问他。
谢铮再次笑了:“你不是说不用我负责吗?”
“对啊!怎么了?”池棠昂着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弱势。
“可是,我想要负责怎么办?”谢铮字眼咬得暧昧,听起来让人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池棠耳朵瞬间烧得通红,她本来昂着的头慢慢低了下去,不出声了。
谢铮看到她耷拉着脑袋,还想要说些什么,谁知道池棠突然抬起了头,红红的眼眶里泪水在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