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棠迅速出了帐篷,垂着头走在出军营的小路上,军营的小路边长出的野草也耷拉着脑袋,像是在一比一对照着反应池棠的心情。
那个女人的声音一直回荡在池棠耳边,久久不散。
池棠晃晃悠悠地也不知走了多久,一片落叶慢悠悠飘落在了池棠脚边,也因此止住了池棠的步伐。
她越想越委屈,她千里迢迢地来慰问他,他却这个样子对她,他真是个大混蛋!
想着想着,池棠的眼圈就红了,眼中慢慢聚集泪水一滴一滴掉落了下来,看着自己落在地下的眼泪,池棠冷静了一下,一把擦掉脸上的眼泪。心想着,罢了罢了,她只是顾及着小时候的情分来看望一下他,来都来了,就看个仔细吧,不能这样因为一个女子的声音就半途而废。
于是池棠又折返回了军营,刚进了军营就被人拉住了:“你是给谢小将军送药的小厮吧?”
“是……”池棠猛一被拉住,有些迷迷糊糊地应答道。
“正巧了,我忙得很,你去给他送饭吧。”说着,这人一把将食盒塞到了池棠手里,正要走却被池棠拉住。
池棠又给这人塞了几两碎银,赔着笑悄然问:“小弟是新来的,想问问大哥,谢小将军这是受伤了吗?”
“对啊。”这人收了银子,说话别提有多爽快了,一骨碌把所有话跟倒豆子一样倒出来了,“那该死的漠北兵竟然埋伏进了军营,惹得军营鸡犬不宁,谢小将军出手解决了漠北兵,可也被暗算了,至今还昏迷不醒。”
池棠听闻此言,犹豫了一下,才问:“既然谢小将军昏迷不醒,那他的营帐里怎么会有女人的声音?”
“哦,女人啊。”这人迟疑了一下才想起来,“虽然漠北兵被谢小将军给杀了,可其中混着的一个女人非要说自己是被漠北兵挟持的受害者,便把她留下监视着她。这谢小将军又昏迷了,便想着女人心细些,便让她照顾谢小将军了。”
“你们让来路不明的人照顾谢小将军?”池棠不可置信,“若是这女子是敌人,那谢小将军不是有生命危险了吗?”
这人又是一阵迟疑:“不会吧,那女子黏谢小将军黏得厉害,看起来对谢小将军有点意思,应当不会害谢小将军吧……”
池棠吐出一口浊气,提着食盒有些气闷地再次进了营帐。
池棠这没由来的气愤搞得这人只觉莫名其妙,那女子喜欢谢小将军怎么了?想了半天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到最后他便把这些抛到脑后头,捏着池棠给的银子乐呵呵地走了。
池棠提着食盒冲进了营帐,这次那女子不知道去哪儿了,只剩下昏迷的谢铮躺在了床上,池棠把食盒放在一边,心里竟然升起了“近乡情更怯”的感觉,不敢上前看谢铮。
做了一会儿心里建设之后,池棠才小心翼翼上前,只见谢铮的肤色还是那般冷白,可明显可以看出比起以往黑了一点,也瘦了一点,显得下颌线十分清晰。
池棠抿了抿唇,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下巴,那儿有扎人的胡渣,他整个人看起来比起两年前都截然不同了。
看着昏迷躺在床上的谢铮,池棠又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滴晶莹的眼泪从池棠眼中落出,滴在了谢铮的眼皮上,谢铮眼皮微动。
池棠看到他眼皮动了动,心中一慌,正要出去,可谁知外头传来女子的声音:“我去如厕了,不是偷懒,我这不就去照看谢小将军吗?不要这么凶嘛。”说着,脚步声便在不远处响起。
情急之下,池棠躲进了床底下。
她刚躲进床底下,那女子就进来了,池棠看不清楚她的脸,只能看到她柔软而又纤细的腰肢在走路时轻轻摇摆,摇摆间万种风情自其中而出,夺人魂魄。
这时,池棠听见自己头顶上传来谢铮的声音:“水………”
“你醒了?”女子有些惊讶地靠近。
谢铮闭着眼睛,还在喊:“水……”
“哎呦,我知道你醒了。”女子微笑,“你求我啊,求我我就给你喝。”
女子这么一调侃,谢铮竟是不出声,像是死了一般,女子听起来还有些害怕,伸出手拿过茶盏递到了谢铮嘴边,谢铮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才缓缓了口干舌燥的感觉。
谢铮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这一睁眼,方才池棠滴落在眼皮上的眼泪瞬间滑落下来,顺着谢铮的眼角流进了鬓角。
“方才,有人来过了吗?”谢铮的声音有些嘶哑,落在池棠耳中却有些突兀,两年不见,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少。
“没呀。”女子的声音有些发嗲,听着特别甜,“不过看来刚才送饭的人来了,我来喂你吃饭。
这般说着,谢铮闭着眼睛却想起了另一个人,他记忆中的那个人和眼前这个女子有点相似,她们一样娇气,一样机灵,可她终究不是她啊。他现在在做什么?饮鸩止渴吗?
“滚!”谢铮闭着眼睛,道。
女子听到他粗鲁地下逐客令,立刻不乐意了:“我拼死拼活照顾了你这么久,怎么?现在醒过来了,就不认账了?”
谢铮冷笑一声,好像在他世界里,除了对她,对其他人他从来不会心软,他道:“你是漠北的什么人?”
“什么人?”女子装傻。
谢铮淡淡道:“你若是再不走,我就让人扒了你的皮给漠北王送过去,教他认认你的皮,看认不认得出来,到底是谁!”
听闻此言,女子面容上娇媚的笑容一僵,但她心理素质还挺强大,瞬间又扯起了笑容,道:“不要这么吓唬人家,人家会怕怕哦。”说着,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了谢铮的鼻尖上。
谢铮脸色立刻阴沉下来,若不是他全身不能动弹,估计女子的手指就要被折断了。
看到了谢铮阴沉的神色,女子却是没有丝毫怕的意味,反而咯咯笑起来了。
其实,即使谢铮的口吻淡漠而又可怕,但女子却是个擅长营造对话氛围的人,你来我往之间,暧昧又磋磨,在旁人听起来,他们两人说话就跟小情侣调情一样,而谢铮冷漠而又残忍的话听来也可以算作是打情骂俏了。
池棠也不例外,在床下躲着的池棠听到他们你来我往的对话,活脱脱一对新婚夫妇,明明不关她的事,但她听起来却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女子很是大胆,就是看准了谢铮不能动,对他阴沉的脸色丝毫没有惧意,她笑了笑,道:“既然你这么高兴,那我就吻你一下吧。”说着,她俯身。
谢铮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靠近,而池棠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没有听接下来发生的事,可她却觉得女子一定吻了谢铮。
待女子再次嬉笑着出去后,趁着谢铮闭眼的功夫,池棠悄悄从床底爬了出来,正要放轻脚步走出营帐时,谢铮开口:“你是谁?”
池棠心一紧,但她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奴才是来给您送饭来了。”
“哦?是吗?”谢铮淡淡反问。
池棠赶巧了,谢铮刚醒,浑身没有力气,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几次,自然看不到方才送过来的食盒,因而即便池棠说是现在送来的,谢铮也不知晓。
“是……是啊。”池棠有些紧张。
谢铮没有再应答,气氛陷入了沉默之中,池棠见状,小心翼翼开口:“如果将军没有事的话,奴才就告辞了。”语罢,她正要退出营帐,可不料谢铮再次开了口:“你见过营帐旁边开的花吗?”
池棠心里一紧,她又没在边疆长待过,怎么知道边疆开不开花,因而她避开了这个问题,转而道:“奴才瞧着外头有好些长势茂盛的野草。”
谢铮忽地笑了一声,没头没尾道:“是啊,只有野草才能如火般蔓延生长,娇娇气气的花朵怎么会到这儿来呢。不过还是别来的好了,免得脏了她的衣裙。”
他话里有话,惹得池棠不敢轻易开口了。
“罢了,你出去吧。”谢铮似乎是有些失落,但走出营帐的池棠心里亦是装着复杂的情绪。
她亲眼目睹了他和别人的亲昵和暧昧,心里觉得空荡荡的,可又束手无策。她千里迢迢而来,最终也只能郁郁寡欢而归。
池棠策马回了京城,找了池棠一个月的镇国公府看到池棠回来都觉得恍若隔世,陈氏第一次甩了池棠一巴掌。
池棠失踪一月有余,国公府上上下下都心急如焚,担心到吃不下睡不着,陈氏更是心中愧疚,以为是自己没有保护好池棠,恨不得去找根白绫了却此生,最终被镇国公劝下来了。
池棠则是失魂落魄地跪在了地上,低着头道:“女儿有错,甘愿受罚。”
看着乖巧的池棠,又瞅瞅她脸上的一巴掌,陈氏心里又后悔了,后悔自己下这么重的手。
池棠却是抬起脸,对着陈氏道:“母亲,我好难受……”
陈氏愣了一下,瞬间泪如雨下,上前抱住了池棠,她的女儿啊……
镇国公府很有默契地都没有问池棠去了哪儿,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却能发现,自这次边疆之行后,池棠变得沉稳了不少,但也对这次边疆之行绝口不提,牢牢尘封在记忆中,就当从未有过这件事。
可一个吻如同狂风一般,掀起了记忆的狂沙,乱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