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酒气瞬间包裹了池棠的所有感官,她身体僵直起来,想要拉开谢铮的手,可在碰到他手腕一刹那,突然感觉有些烫手,猛地收回了手。
池棠闭了闭眼睛:“谢铮,放手。”
“我放手,你会走吗?”许是因为醉了,他的声音带着些委屈。
“………”池棠沉默了一下,道:“暂时不会。”
“那我不放!”谢铮嘟囔道。
池棠感到背后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热,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谢铮,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谢铮半阖着眼睛,脸颊在她肩膀上轻轻蹭了一下:“我想……回到从前。”
回到从前。池棠再度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情绪:“你应该知道,当初你离开了,就回不去从前了,永远也回不去了。”她狠狠捏了自己的手指,随即用力掰开了谢铮的手,和他面对面站着。
“所以,我们最好还是离远些,这样对我们和我们的家人都好。”
谢铮被推开,看起来有些懵懂,他鬓发有些散乱,懒懒散散地站着,脚下有些不稳,闻言低下头去瞧池棠:“对我们都好吗?”
池棠喉咙干涩,没有出声。
“棠棠。”他又低声唤了一声。
熟悉的称呼在池棠耳畔响着,熟悉的人站在池棠跟前。
池棠还记得“棠棠”这个称呼是很久很久之前谢铮这般唤她的。那个时候他们很亲昵,但待他们长大一些后就开始水火不容了,一般都称呼对方的绰号和全名,因而如今称呼起来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那你为什么来这儿?”谢铮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池棠心一冷:“你没醉?”
“我醉了。”谢铮掀起眼帘看向她,池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的眼角有些泛红:“若是醉了你能来,那我就是醉了。”
池棠抿了抿唇,转身就走,谁知再度被谢铮拉住了手臂:“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不想听。”池棠或许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回绝。
池棠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拒绝让空气都凝滞下来,连带着谢铮都萎靡了下来,但他仍旧低声道:“好,你不想听我就不说。”
虽然谢铮这么轻易就妥协了,可拉着池棠的手却没有一点松动的迹象,就在池棠想要挣脱谢铮的手时,谢铮一把拉过来她,下巴放在了她的肩上。
池棠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有些怔住了,抬起的手停滞在了半空中。
“那你喜欢周凛吗?”谢铮在她耳边问。
“喜欢又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池棠缓缓放下手,垂在身侧。
“你不要喜欢他,好不好?”谢铮喃喃道,“也不要收他送给你的兔子……”
“谢铮。”池棠冷冽的声音让升温的气氛降下来,“不管你今天醉没醉,我就当你醉了。”
池棠话音刚落,“咣当”一声就从他们身后传来,谢铮却是连头都没抬,仍旧埋在池棠肩膀里,池棠想回过头看一眼,但谁知刚动了一下头,嘴唇就轻擦过了谢铮的耳垂。她赶紧转过头,不敢再乱动了。
在门口的真是端着醒酒汤的立云,立云瞪大眼睛看着面前天方夜谭的一幕,直到谢铮撩起眼皮看了立云一眼,立云立刻回过神来,手脚麻利地拾起自己因太过惊讶打翻的碗,关上门,还不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丢下一句:“醒酒汤怎么打翻了呢?我再去端一碗过来。”
“谢铮!你够了!”池棠想要推开谢铮,但这次怎么也推不开。
“关于你那天说的话……”
池棠停住了手,想起自己那日疏离他的话,谢铮,我求你了,离我远点。
“我知道会让你很为难,不过我就自私这一回,望你能原谅我。”谢铮明明醉了,口齿却清晰得很:“我不想远离你。”
一刹那间,空气仿佛停止在了这一刻,谢铮的话不断回荡在池棠的耳畔,我不想远离你。
“少爷!少爷!”门外传来立云焦急的声音,打破了屋内安静而有些暧昧的气氛。
但谢铮仍旧不回答立云,池棠狠狠拽了他的衣角,像只凶狠的猫儿一样,惹得谢铮轻笑一声,这才开口回答立云:“怎么了?”
“呃……”立云瞥了一眼身旁的跟一堵墙一样杵着的周凛,拔高声音提醒:“周副将求见!”
池棠一愣,下意识就要从谢铮怀中挣脱出来,却被谢铮一把按住,谢铮一边按住池棠一边扬声道:“不见!”
“春宵一刻值千金,谢小将军不想见我也是正常的。”周凛的话让立云的心一跳,他知道池小姐在屋里?
周凛才不管他们的心里官司,自顾自道:“可是今日比试过程中,我拣到一样东西,特地来归还,若是谢小将军不想要了,那就我就扔掉了。”
“什么东西?”谢铮还想要抱着池棠,可奈何池棠挣扎得太厉害了,只得松开了手。
谢铮一松手,池棠就躲得远远的,惹得谢铮哭笑不得。
“一个绣着丑鸡的荷包。”这般说着周凛还掏出来了那个荷包,“这荷包不知是哪位佳人所绣,当真是好手艺啊。”
立云探头看了一眼,荷包有些旧了,但却没有分毫损坏,可以看出被保存得很好,只见荷包上绣着一个四不像的动物,若说是狗,这却只有两条腿,若说是鹤,这脖子也又短又粗,半点也没有关系,若说是鸡,这身子也太纤细了些。细细琢磨下来,这周副将说的“丑鸡”还挺贴切。
谢铮听了周凛的话,下意识去摸自己贴身的衣服,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还没等到他去看池棠,池棠上前一把推开了门。
只见周凛站在门前,食指和中指夹着荷包,正在仔仔细细地端详荷包,听到了门响下,抬头看去,眯眼一瞧,池棠大大方方地站在门前。
周凛微讶:“你怎么会在这儿?”谢铮久久不出来,他知道屋里肯定有女人,但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喝醉了就喜欢叫几个好看的女人陪着,在他心中谢铮自然也不会例外,但没想到池棠会从屋内出来。
周凛下意识打量了一下池棠和谢铮,两人都衣冠整洁,除了谢铮鬓发有些乱,但池棠的头发却是没有乱。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自己松了一口气。
池棠没有回答他,瞥了一眼荷包,也不去看身后的谢铮,抬步就离开。
周凛一把将荷包扔给立云,拽住了池棠的手腕。
池棠手腕上的伤虽然好的七七八八了,但要是大力按压还是有些隐隐作痛的感觉,因而当周凛攥住了她的手腕时,她微微蹙眉:“有什么事吗?”
“我和你一起走。”周凛松开了手,挑眉道。
池棠眉头微动,转头打量了一下周凛:“为什么?”
“顺路。”
谢铮十分不爽,他借着犹存的醉意晃荡几步上前,挤开了周凛,冲着池棠道:“我的提议你不会否决吧?”
我不想远离你。几乎在谢铮问出口的一瞬间,池棠脑海中就浮现出了这几个字,本来嘴上想要反驳,但却不知道为何硬生生吞了回去,没有回答谢铮的问题,转身离开。
谢铮想要跟上去,却被周凛挡住,周凛犹如野狼般凶恶的眼神如同刀片一般刮向谢铮,但嘴上却是说着恭敬的话:“谢小将军醉了,快回去休息吧。”语罢,他也紧跟着离开了。
眼瞧着谢铮还想要跟上去,被立云挡在了身前,立云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少爷,您醉了,回去休息吧。”
“立云,你胆子肥了是不是?”谢铮微眯眼睛,这般说着谢铮拿过立云手中的荷包,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贴身衣物中。
“少爷。”立云却是不害怕,道:“咱们男人,要矜持,否则也太掉价了……”他话刚说完就看到谢铮放荷包的动作,默默撇了撇嘴,不就一个荷包嘛。
去他娘的掉价!谢铮嗤之以鼻,有用的法子就是好法子,管他掉什么价!这般想着,他还想要跟上去。
可谁知没走几步,酒劲彻底上来了。谢铮酒量很好,因此装醉很难,所以他特地灌了很多酒才有些微醺的意味,但立云找来的却是后劲大的酒,导致谢铮现在才晕。
看着晕倒在地的谢铮,立云咽了咽口水,默默为自己祈祷。
这厢,池棠走在路上,周凛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我们好像不熟吧?”池棠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问。
“这就要问你了。”周凛似笑非笑,“好像是你一开始就很熟稔的样子,我才自然而然地被你带到了这个情绪中。”
“那是你的错觉。”池棠张口否定。
周凛没有接这句话,转而问:“你和谢铮是什么关系?”
池棠不说话,又快步走了起来。
“为什么不回答?”周凛也大步走到了她身旁。
“因为没必要。”没必要跟不熟的人解释。
周凛好像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道:“那你和谢铮很熟哦?”说完他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头,道:“我都忘了,青梅竹马嘛。”
池棠闷头朝前走,很明显不想跟周凛扯上任何关系,可周凛一个人自问自答,一点也不尴尬:“这么说来,那枚丑荷包是你送给谢铮的?”
闻言,池棠霍然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