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冷的夜色中,两人温热的气息相交,无法分离却也暧昧至极,但细品之下,还有一种令人心慌的惧意。
不知过了多久,池棠仍旧没有出声,于是谢铮这才开口接着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吗?”
池棠沉默着低着头,不着一词。
“无关心机或是城府,只是因为我了解你!”谢铮语气平静,但细品之下却知道话语中包含着不为人知的意义。
“从你自我这儿拿了地图,然后上山时,你想的便不是单单报复皇帝。或者可以这样说,报复皇帝只是你的计划中的小小一环罢了,你最重要的目的是要铲除皇帝的左膀右臂,其中周凛便是其中之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帝要扶持周家以代替谢家,所以……你是在替我出气吗?棠棠。”他又靠近了池棠几分,低声问道。
两人的距离近到再一靠近,谢铮的嘴就可以贴在了池棠的脸颊上,可这次池棠没有后退,而是慢慢抬起了头。
谢铮仿佛是没有想到池棠会抬头,毕竟他的记忆中都是她的疏离,所以他有些愣住了。
池棠微微抬起头,他的嘴唇就这般划过她的脸颊,但她好像没有知觉一般,坚持着抬起头看向谢铮的眼睛,倒是谢铮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退。
“所以你想说什么?”池棠丝毫也不避讳,“就算是我替你出气,那么接下来你想要说什么?”她的话语别提多平静,没有任何期待、紧张、兴奋和恐惧,仿佛只是在等一个标准答案。
看到犹如一滩死水的池棠,谢铮愣了下来,他毫不犹豫地抱住了她,他道:“我只是想谢谢你。”谢谢你帮我出气,谢谢你,站在我这边。
根基深厚的谢家世代从将,为每代的天元都立下了汗马功劳,树大招风,众人都纷纷慕名而来,祈求图一方庇护之地,可如今大树保护着的人却反要拿它当柴火,众人自然是纷纷散去,不敢再与他们谢家沾染半分。可棠棠却还是愿意站在他身边。
而池棠听到了谢铮的话,眼泪却不由自主地在眼眶里打转,他以为谢铮能看出自己的心意,借此来讥讽他,可他没有,他说了谢谢她。对啊,谢铮只是表面上看着混不吝,可其实背后被谁都正人君子,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如今自己怎么先怀疑上了?
于是,池棠咬了咬牙,抬起头看着谢铮,嘴唇轻启,正要说出口。
谢铮看到她的眼神却是愣住了,她的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星河,亮晶晶的,而星河其中好像有漩涡,能把人的魂儿都吸进去了,但细看之下,那双眼睛中还有着丝丝慌乱,像是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有些紧张。
池棠闭了闭眼睛,卡在喉咙里的话就要脱口而出了,被谢铮的手指竖在了嘴唇上,池棠疑惑看他,却只见谢铮笑得有些荡漾:“姑娘家家的,要高高在上,等着别人送来的好意,怎么能亲自下来呢?”
他的话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但池棠不知怎地觉得自己能听懂他的话,脸色“刷”一下就红了。
“棠棠,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很久了。”一段微冷的夜风带着少年清晰的话语钻入了少女的耳中,惹得少女满心欢喜,脸上绽出淡淡笑意。
谢铮看着池棠脸上的那一抹笑意,不禁也勾了勾唇角,对啊,他喜欢她,喜欢了真的很久很久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或许是小时候看到她从树上摔下来心疼的瞬间,又或许是逃出去时她闭上眼睛时垂落的眼睫毛又长又翘,抑或许是他觉得随身帮她带药的时候,亦或许是两次在山洞里死里逃生,同生共死。
少年的告白如同一捧甘泉一般,滋润了两人之间有些干裂的土地,缓和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而池棠在听到谢铮的告白后,一直紧紧提着的心慢慢放下来,仿若是一直在沙漠里不停行走的人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可以歇口气了。
“你低些。”池棠突然道。
谢铮不明所以,但还是默默低下头,池棠飞速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谢铮愣住了,去摸自己的脸颊,她的意思是她也喜欢他?
是啊,她也喜欢他,也喜欢了很久很久了,或许是在他陪伴自己长大的某个瞬间她动了心,或许是起早贪黑一起练武的时候动了心,抑或许是在被人追杀时和他同生共死的时候动了心,千千万万个动心连接起来就变成了喜欢,她喜欢他。所以她才会帮他出气。
在猎场见到周凛的第一面起,一股子熟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几乎是同时,池棠就感觉到了这股熟悉的气息来自谢铮,两人自带的气场是那般相似,所以池棠才会不自觉地对周凛那般熟稔,因为她觉得周凛太像谢铮了。
可就在看到皇帝不断提拔周凛的时候,池棠才猛然意识到,周凛像是个替代品一样在慢慢长大,若是他平安“长大”,替换掉谢铮,那么接下来就是周家替换到谢家成为皇帝的左膀右臂,从而使得谢家陨落。
想到这儿,池棠顿时就心生一计,她自然不可能真正看着周凛替代掉谢铮,于是她心中在酝酿着一个计谋,如果说此时的池棠还在观望的话,那么追杀便是导火索。
她和谢铮一路被人追杀,差点命丧黄泉,这使得池棠下定了决心,她要“砍掉”这支尚未长大的“左膀右臂”,于是她就查看了猎场的地图,发现一处小路连打了好几个叉号,上面还画了好几只狼,于是便有了接下来的事情。
池棠找谷弦歌拿药,而后洒在兔子身上送给陆青黛,让陆青黛抱着这只兔子去寻皇帝,所幸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幸运,没有一个人去发觉,而池棠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自己差点死在那条群狼遍布的小路上,幸好谢铮来得及时,救了她。
谢铮摸着池棠亲过的地方,傻傻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池棠没有回避,她轻声道:“是我也喜欢你的意思。”
听到了池棠的话,谢铮骤然瞪大了眼睛,眼睛中带着满满的欣喜,他猛地搂住了池棠,头埋在池棠的脖颈处,池棠听见他道:“棠棠,我很高兴,非常非常高兴。”
“嗯,我也很高兴。”池棠伸出手回抱住了谢铮,抱得紧紧的。
她一直都知道谢铮没能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是什么,但她却一直没有勇气听,一直打断他的话,尽量疏远他。直到近来他们再次被追杀,让池棠明白了一个道理:坐以待毙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迟早都得死,那还不如做一只猛虎,拼上一拼,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想通之后,池棠便决定,她要反抗皇帝,她和镇国公府,甚至是将军府,都不能再软弱了,他们都要站起来反抗皇帝,而不是任由皇帝搓圆搓扁,这是最近池棠思索出来的。所以与之相对的,池棠也不再远离谢铮,而是选择坦露自己的心意,和他在一起,迎接将要来临的暴风。
这厢京城里也是热闹得很,因为大家都知道了京城出了个池二爷,是个赌王,因为不管怎么赌钱都是池家二爷赢。
这离奇的传闻引得京城周围的人都慕名而来,都要跟池二爷来一场比试,看看池二爷的手气到底是怎么样的!
“大!大!大!”一场疯狂的赌局让所有人都为之兴奋,因为这一场,赌坊的掌柜的要和池家二爷赌自己的场子!
要知道这家赌坊可是京城赌坊的领头羊,要是赢了这间赌坊可不只是有银子花这么简单了,而是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都可以招待上了。
所有人都期待着,掌柜赌的是大,而池二爷赌的是小。
在场之人都绷紧了神经看着这场赌局,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什么好戏。
外头夜色漆黑,赌坊里头却是灯火通明,两相映衬之下,生出了一种诡异的气氛。
这时,骰子停下来了,空气也安静下来,似乎还能听到有人咽口水的声音,所有人都万分期待着看着这一幕。
最终,揭开了谜底,三个一,小!
有人惊呼出口:“池二爷胜出了!”
随这一声惊呼,空气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纷纷看向池二爷,只见池二爷气定神闲地看着骰子,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其实他背后在发汗,因为他赌得是自己的全部身家,一旦输了便是万劫不复,但他想着自己自入赌坊以来,输过的次数寥寥无几,因此在他接到掌柜的发出的挑战时,有些犹豫,但所有人都在虎视眈眈,他为了面子,只得硬着头皮答应。
幸运的是,如他所期待的,他赢了!他赢得了这间赌坊,想到这儿,他的手微微颤抖,面容上显出奇特的快感,沉浸在自己欣悦的心情之中。
可突然,一声肃然的女声打破了他的幻想:“池立!”
池立是池家二爷的名讳,他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转过头去,便看到了一身素衣匆匆赶来的耿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