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耿氏是匆匆赶来的,因为打眼一瞧,耿氏虽然衣冠整洁,但只要一仔细观察,就能看出耿氏松散的鬓角以及匆匆挽起的头发,还有衣领处都是褶皱。
耿氏也的确是匆匆赶来,池二爷这几日天天都不回府睡觉,耿氏也看淡了,不想再管他,只要池立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就准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看不见他的这些行为。
可耿氏躺在冰冷的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她不得已便坐起身准备去看看养在自己膝下的两个小女儿,可刚踏出门槛,就有下人匆匆来报:“二夫人!”
下人十分慌张,惶恐地跪在了地上道:“夫人,您快去瞧瞧二爷吧!”
“这是怎么了?慌成这个模样!”耿氏皱着眉问他。
下人看着耿氏严肃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二爷……二爷他在赌坊啊!”他的亲戚在赌坊里是个端茶倒水的,看着池二爷形势不对劲,赶紧冲着镇国公府里头递了个信,下人听到了之后就赶紧来报给耿氏了这儿。
“什么!”耿氏瞪大了眼睛。
通过对下人的问话,耿氏才知道池二爷最近几天都是日日夜夜泡在赌坊,而且因为输率极小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大家都知道了镇国公府的池二爷天天赌坊里头赢钱。其实这些消息耿氏本来也是应该可以知道的,通过与其它府邸之间的走动,可偏偏耿氏就是因为池立接连几日夜不归宿而感到难受,不想出去走动,这次漏了消息。
耿氏听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脸色苍白得可怕,身体一慌,被下人赶紧扶住:“夫人,您没事吧?”
“我没事,赌坊在哪儿?”耿氏的眼神亮得可怕,吓得下人一哆嗦,告诉她了地址。
耿氏二话不说,拿起外裙,随便一支簪子挽起了头发,转身就冲着门外走,顺便还叮嘱下人:“这么晚了,不要惊动了国公和夫人,要是有事,明日再同他们商议。”
“是!”下人赶忙应道。
耿氏不再多说,骑上一匹马就飞速地赶到了赌坊。
即使其它的铺子已经熄灭了灯火,可赌坊里里外外仍旧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而且都是男子,耿氏的闯入像是一个不速之客,引得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对着耿氏指指点点:“一个妇人家家的!还赶来搅和男人的事!真是不守妇道啊!”
耿氏向来是个暴脾气,听到了有人说这话,当即吼道:“刚才的话是谁说的?”她这一声吼让整个赌坊都安静下来了。
可耿氏却是不依不饶:“谁说的!给老娘站出来!”
池立处在其中,听着耿氏尖细的嗓音和得理不饶人的态度,默默转过头,好像不认识耿氏一般。
耿氏却是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她,她大声道:“谁说的不守妇道?我凭什么守妇道?就因为我生来是女子,我就活该守着我那一亩三分地直到我进棺材吗?你们男人呢?你们男人就可以不顾家里的娘子和孩子,在这儿彻夜赌博!你们对得起你们家中苦守空房的娘子吗?一个个最不要脸了!还来说我们!谁给你们的脸说这些话的?”
她这一通说倒是让在场的一些男人惭愧了,默默退出了赌坊,可也只是一些,不过稀稀拉拉几个人,更多的男子仍旧是原地不动,还有人站出来反驳:“我们男儿开疆拓土,挣钱养家,就应该享受这些!你们女人不就是会绣花带孩子嘛!有什么好嚷嚷的!大题小做!”
耿氏冷笑一声:“女人不中用?那你是从谁的肚子里爬出来的?狗肚子里还是猪肚子里啊?真是个猪狗不如的玩意儿!”她向来泼辣,要不然也不会压制池立这么多年。
可这男人一听到耿氏的比喻,气得头发都树起来,他冲着耿氏唾骂一声,撸起袖子就要打耿氏。
耿氏一副浑然不怕都模样,梗着脖子跟他对抗,嘴里还道:“池立,你在这儿给老娘装死是不是?你今天要是有种在这儿给我装死!明个儿我就有种带着我的孩子回娘家!你一个人在这赌坊里过吧!”
一直充当哑巴的池二爷被耿氏这么一点名,脖子缩得更短了,他畏畏缩缩地瞄了瞄周围的人堆,愣是不敢出去。
“老娘把话放这儿了!”耿氏扬声对着人群中道,“若是你今天不出来,老娘就一直不走!”
这么一说,男人们都对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心生了惧意。
两相僵持之下,掌柜出来了,他赔着笑,脸都皱成褶子了,他小心翼翼问:“夫人,夫人,您是池二爷的夫人对吧?”
耿氏点点头:“我是,你快让他出来!”
“是这样的……”掌柜斟酌了一下用词,道:“池二爷赌功了得,接连赢了好多银钱,刚刚又赢了我们赌坊,您看?”
“就他?”耿氏诧异道。
“是的。”掌柜的一脸肯定,“大家都是亲眼目睹,不信夫人您可以问问大家,若是您愿意,我这就把赌坊转让给池二爷,您呐,就是坐着享清福的命!”
这么大的诱惑,或许是一般人都不会拒绝,甚至还乐呵呵地接受,可耿氏可不是寻常人,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家老爷的能耐,于是她张口就道:“他赌功了得,以前在外头浪荡的时候怎么还能赌得被人差点打断了腿?如今说赢就一直赢,这让谁信?”
“哎呦喂!池二夫人啊!您可真别不信,我这就去拿地契和账本,都给你们,您看……您能不能先行离开,别影响了我们的生意……”掌柜的吞吞吐吐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是么?”耿氏冷冷一笑,“看这赌坊来的人也不少,你为什么这么心甘情愿地转让?”
掌柜的脸一僵,随即又扯起了笑容:“这不就是愿赌服输吗?”
“哼!”耿氏微笑道,“不会是这赌坊有什么问题,你才要转给我家那个跟个二愣子似的傻子夫君吗?”
掌柜的脸上仍旧维持的笑容有些变淡了:“既然夫人您这么怀疑的话,那方才的赌局就作废如何?我也不用转让给你们赌坊了,这样也正好合了夫人您的心意。”
耿氏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不想要,脱口而出:“当然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池立臭着一张脸及时打断:“慢着!”
耿氏看到他走出来,扯了扯嘴角:“刚才我跟一群大老爷们吵架的时候你不出来护着我,这会子说要把你的赌坊收回去,你就舍得出来了?”
被耿氏毫不留情拆穿的池二爷心下一虚,可说出的话却是理直气壮:“这是我的赌坊,你凭什么替我拒绝?”
“池立!”
耿氏看着池立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心里如同一簇一簇的火蔓延起来,烧到了骨子里,疼得人心里发酸。
她眼中带着些许希冀道:“你要接手这个赌坊?”
“是!”池二爷毫不犹豫地回答,“以前是我运势不好才接二连三地输,如今运势好了,自然要牢牢抓住,可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反对,断送了我的前途。”
耿氏被气笑了:“你的前途?你的前途是什么?你的前途就是没日没夜地泡在赌坊里,期待着那毫无规律的运势救你于水火之中?你的前途就是当上赌坊的老板而后害得人家破人亡?”
池二爷抿了抿唇,沉默下来。
“池立,你未免也太高估你自己了吧?”耿氏的语气状似嘲弄,“你不过是一个平庸的人,为什么不能接受自己的平庸,过平凡的生活呢?你这般自命不凡,自命清高,迟早会遭报应的!”
“即使遭报应我也认了!”池立也骤然拔高了声音,“这么天天当个被人嘲笑的账房先生,我还不如赌一把,赌赢了便能得到上天的梯子,赌输了大不了我就再回归账房先生这个头衔!”他回答得井井有条,打算也非常好,但他的一字一句里却丝毫没有她,更没有他的家,没有他的儿女们。
耿氏知道,她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但她仍旧是冷冽地再问了一遍:“你要接手赌坊是吧?”
池二爷站得笔直,缓缓却又郑重道:“我一定会要接手这家赌坊!
“好!好!好!”耿氏连说了三个好字,随后道:“既然如此,我们和离吧!”
“和离”两个字一出,还真把池二爷吓到了一瞬间,不过也只是一瞬,他梗着脖子道:“和离就和离!谁怕谁!老子早就看不惯你这个凶婆娘了,你说和离还真的正正好!那我们就和离吧!不过,你别想带着孩子离开!”
耿氏心里已经凉得透透的了,她道:“我只带走我生的孩子!其它的人你看着办吧!再见!”语罢她就要离开。
这时,池立一把抓住她,她耿氏以为他回心转意了,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谁知就听到池二爷从身后传来的声音:“你不会在大哥和大嫂那里诽谤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