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棠扮上男装则来到了国子监,混进后厨帮忙,她弓着腰把饭菜端来端去。
那些国子监的监生在吃饭之际一个个义愤填膺,说着镇国公被连累的事情。
“祭酒对我们有大恩,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理?今晚我们就写了名字把联名书递上去!给祭酒求情!”为首之人说得格外有气势,带动得众人也义愤填膺,一个个高声称好。
池棠却在悄悄观察,要说是煽动人心之人在其中,那会是谁呢?她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定格在一个坐在角落上的熟悉身影里,她一挑眉,端着饭菜就给这人上菜去了。
“请用膳。”她刻意压低了声音,道。
那人道:“多谢,我不用。”说着他抬起头便看到了池棠。
“果然是你。”池棠笑着道,“我刚才就看着你的背影这么眼熟。”
谷弦歌微笑,眼中很明显地闪过诧异:“我在这里教习礼,倒是你怎么来这儿了?”
池棠则大大方方道:“听闻我父亲教的监生要联名上书,便过来瞧一瞧,看看能不能阻止他们。”
“这桩事啊。”说起这事,谷弦歌微微蹙眉,“说实话这些天来,我也把这些监生都看在眼里,这些监生如非必要无法在国子监外出,外出的只有那几个,你可以筛查筛查,我可以帮你。”
“好啊,这样一来我就轻松多了。”池棠笑开。
可这时,有人看到一身朴素打扮的池棠在这儿闲聊,立刻呵斥起来:“你个小杂碎,打扰夫子做什么?快过来帮忙!”
谷弦歌立刻抬了抬手,道:“这个小哥我用着挺顺手,先在我这儿一阵子吧。”
“是是是!没问题,夫子您愿意用多少时间就用多少时间。这是这个小子的福气。”方才颐指气使的大妈在谷弦歌面前化为绕指柔,响亮的嗓门在此刻也娇柔似春水,听得池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还有事,不能跟你一起了,那些监生就在你身后,你混进去之后就可以查探了。”谷弦歌冲着他们身后的那群监生示意了一下,悄声对池棠道。
池棠颔首:“多谢。”
谷弦歌不再说什么,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池棠收回目光,再次把目光投到了监生身上,思索着该如何混进监生之中。
在所有人都义愤填膺的时候,池棠瞥到一个在人群中显得有些平静的人,她微微勾起唇角,终于找到了。
于是池棠又端着已经放到离开的谷弦歌的桌子上的饭菜冲着那个人走了过去,把手中的饭菜端到了他面前,道:“这位公子,小人看您吃得有些少,特意给您端了些让您多吃些。”
这人长相平平,穿着也不像为首之人那般一袭锦衣,而是布衣,所以他在一众穿着华丽的监生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而且他面前的饭菜也少得可怜。
而这人看到池棠把饭菜放到自己面前时,却对这个饭菜一动也不动。
这时,有人眼尖看到了池棠给他加的饭菜立刻高声道:“周余可是没有银子的!你给他饭菜也是白给的!”
另一个人也笑着道:“洲兄说得是啊,周余穷得快要连国子监都来不了了,你就不要再给他增加负担了!”
池棠白了他们一眼去,道:“我乐意。”
陆洲来到国子监这么久了,从未被人忤逆过,池棠算是第一个,陆洲看到了她这副模样,心中火气顿生,抡起拳头就要打池棠,这时,却有人过来道:“夫子要检查课业了,快一点过去吧。”
皇帝为了镇住这群背靠大树的监生,特地找了和大树一样级别的夫子,监生自然不敢造次,陆洲远远唾了一口池棠:“小杂碎!你给小爷等着!要是小爷能再看到你第二回,小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一群监生叫嚣着远去,只剩下这个叫周余的监生,池棠把盘子往前给他推了推,道:“你快吃吧,这些都是别人不要的饭菜,所以不要银子。”
周余抬起他的眼睛,打量了一下池棠,池棠坦荡地任他看,周余依旧沉默不语,但却是把池棠带来的这些饭菜都吃完了。
“要是你不嫌弃,我可以跟着你吗?”池棠继续问。
周余眼中带着些许还未褪去的怯懦,他摇摇头,收拾好面前的饭菜一溜烟跑开了,好像池棠是什么洪水猛兽,会把他吞噬了一般。
池棠无奈地摇摇头,但却是悄悄跟了上去。
只见谷弦歌在检查监生的课业,为了了解情况,池棠随意薅过一个过路人,悄声问:“我刚来这儿,对什么都还不太清楚,所以想问问您,这谷夫子是个如何的人?”
这人似乎对这儿很熟悉的模样,一提起谷弦歌,那叫一个滔滔不绝:“你说谷夫子啊!他可不得了了!别看他年轻,可这国子监的每一个监生哪里有一个对他不服气的,没有一个!而且他相貌堂堂,家世显赫,可以说是京城每个待字闺中女子的理想夫君了…………”
他自己在这儿哒哒哒说了一大堆,池棠好不容易才制止住他,试探性地问:“你说监生对他都服服帖帖,这是为什么呢?”
这人顿了一顿,又开始道:“还不是因为谷夫子刚来这儿时,监生看他年轻,对他十分不尊敬,而且还把蛇放进了他的被子里,在他的茶水里吐口水加泻药,可谷夫子只做了一件事,让这些监生瑟瑟发抖,不敢招惹事了,你知道他怎么做的吗?”
“不会是让监生喝下了吐了口水加了泻药的茶水,又让监生在有蛇的被子里躺了一夜吧?”池棠毫不犹豫地猜测道。
“你怎么知道的的?”那人一脸震惊地看着池棠,“你真乃神人呐!那监生喝了茶水,那叫一个上吐下泻,眼看就要撒手人寰,可奈何谷夫子医术高超,又妙手回春 把人给救好了。还有那个在被窝里被蛇咬的监生亦是如此。后来,这些监生就被谷夫子治得服服帖帖,一个多余的坏心眼儿也不敢长了。”
“原来如此啊,那他们叫嚷着要给镇国公翻案的事情是怎么回事?”池棠又问道。
结果,这人一听立刻闭紧了嘴巴,原本巧舌如簧,现在变得三缄其口,眼神也开始躲闪起来,道:“这个事情我就不太了解了,你去问旁人吧。”说完,池棠还没等着拉住他,他就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池棠只得等着这些监生下了课,她便又找上了周余,说要当他的贴身小厮。
可不巧又被陆洲看到了,大摇大摆地带着一群人走来,笑着道:“周余,若是你收了这人,我保证你尸骨无存。”
周余沉默地低下头不吭声,而陆洲一行人则旁若无人地走了过去。
池棠抿了抿唇,意识到自己的请求有些过分了,道:“算了,你不答应就罢了,毕竟你有这么多难处。”语罢,她转过身就要离开,去背周余一把抓住了手臂。
池棠疑惑地转头,便看到了周余一脸紧张地道:“我答应,不过你要保证我的性命安全。”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好多天没有喝过水的旅人,磨得人耳朵疼。
池棠毫不犹豫地点头:“放心吧,我豁出这条命去也得护你周全。”
听到池棠说完这句话,周余像是放心了一般长舒出了一口气。
池棠趁机问:“那你知道诸位监生联名上书要求为镇国公翻案的事情吗?”
周余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有所耳闻,并不清楚,因为那些天我正好没来,是刚刚才来到的,因此也不太熟悉。”
“好吧。”池棠没有注意到周余的用词,只觉得周余上完课业之后怎么有些变了,但模样还是那个模样,但好像高了些?池棠摇摇头,想着定是因为她和他还不熟悉,以至于产生了错觉。
池棠跟着周余进了他们的住处,住处可谓是富丽堂皇,只能说这群监生拿着家里的银子可没少挥霍,在衣食住行方面都过得舒舒服服的。
池棠跟着周余来到了他的床铺,这一比真的是令人大跌眼镜,周余的床铺只有两床被子,可其它的床铺却是披金戴银,香囊还有玉佩扔得到处都是。
周余瞥了一眼池棠的神色,道:“你是为何而来?总不能只为了当我的小厮吧?”
池棠想着这事儿多一人知道不如少一人知道,也是为了周余好,别连累了他,于是池棠道:“我来替我们家少爷来体验一下国子监里头的生活,我们少爷怕生,虽是大户人家,可也没有国子监这么多人的家里富裕,因而我来看看环境,看一看适不适合我家少爷。”
“你如今不是已经能看清楚了吗?还用再呆在这儿吗?”周余貌似轻嗤了一声。
池棠立刻挤眉弄眼:“哎呦,小公子,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大户人家的生活再苦也比我们穷人家的生活好太多,我这不是能体验多久就体验多久啊。”
周余立刻沉默了,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这时,外头传来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周余平静道:“陆洲来了。”
池棠睁大了眼睛:“你和陆洲住一起?”
“谷夫子分的房间,没有办法。”
“分房间的事情归谷夫子么?”池棠震惊。
周余摇摇头:“不归,但是陆洲归他管,因为除了谷夫子谁都治不了他,说是我心境平和,说不定可以感化陆洲。”
池棠狠狠蹙眉,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那祭酒呢?祭酒也管不了陆洲么?”
周余道:“祭酒自然能管住他,可近些日子来,皇上好像把谷夫子送进来之后,祭酒插手的事情就少了,因而是谷夫子管教陆洲。”
池棠陷入了沉思,让谷弦歌架空父亲的权力?这倒是能说得通,可到底是什么地方怪怪的呢?她有些想不通。
待她回过神来,门被陆洲一脚踢开,陆洲一眼就看到了池棠和周余,他冷冷扯了扯嘴角,道:“怎么?你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要带进来了?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池棠正要说些什么,便听到周余开口道:“就算我不带她来,我也睡不好觉,横竖都是睡不好,那我带她来又如何了?”他语调平静,话语清晰,可以说得上掷地有声,一点儿也不像今日用膳时看到的他。
池棠不仅觉得他变了,连陆洲听到他的反击都变得一脸惊讶,随即归于平静:“你个杂种,敢跟本公子做对了?”
周余这次却是不理他,自顾自躺在了床上。
陆洲看着他躺在床上,本来想要反击的话吞了下去,微微笑开:“今日就先绕你一次,下不为例。”语罢,他竟也不多说了,直直躺在了床上。
池棠心觉诡异,但看到了两人都这么坦荡而淡定,她也不好说什么,准备打个地铺睡觉。可谁料周余道:“你睡床上来。”
“我睡床上?你打地铺?”池棠惊诧道。
这次轮到周余惊了,他半仰起身,道:“我们俩都是男子,睡在一张床上不就好了?”他还着重强调了男子这两个字。
我若是真是男子,和你睡一起也不是不行……池棠犹豫了片刻,又怕周余会怀疑自己,只得和衣躺在了周余身边,她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只,生怕挨着周余。
她总是觉得这次的事情和谷弦歌脱不了干系,所以她想半夜起来去跟踪谷弦歌,所以她强忍着困意,让自己不要熟睡了。
可周余却睡得很快,均匀的呼吸很快传入了池棠耳中,池棠抬起头一瞧,陆洲好像也睡着了,她正要坐起身出门去,可一只手臂突然横在了她的脖子上,差点没把她压断气。
池棠向一旁看去,只见周余不知道何时朝她靠近了,池棠窒息之间,周余再次靠近了她,侧着脸贴着她的耳朵,呼出的热气让池棠十分不自在,就在池棠要推掉他的胳膊时,一声尖叫突然从陆洲那个方向传来。
池棠费力地抬眼瞧去,惊得她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