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计谋
岁岁2022-03-31 16:014,009

  威胁皇帝的法子果然是有用的,人言可畏,皇帝也怕被人说不爱惜老臣,寒了人心,只得妥协,拟定彻查的圣旨,可也就是在拟定圣旨的时候,李德又踉踉跄跄地来报:“皇上,不好了!”

  皇帝心情本来就不好,听到李德又慌慌张张地来报,拉着脸道:“李德!朕瞧你这大总管的位子是不想要了!”

  李德却也顾不得这些,都快要趴在地上了,他慌张道:“国子监出事了!”

  镇国公作为国子监的祭酒,教习监生数名,而监生听闻镇国公被禁足的事情,纷纷表示祭酒不可能做出这等龌龊之事,联名上书要求皇帝彻查。

  李德在心底骂那些没脑子的监生,他们不联名上书还好,镇国公的案子这就要重查了,可这一联名上书,皇上可不得暴跳如雷。他手底下的监生,待将来培养成才可是要为天元所用,还上赶着给镇国公求情,自家养的孩子外向,这不是往皇上心窝子上捅吗?这甭说是给镇国公求情了,这活生生是要火上浇油啊!

  果不其然,皇帝重复了一遍:“监生为镇国公求情?”

  李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言说。

  皇帝霍然笑了:“好啊!真是好啊!朕还听闻周凛昨个儿又去镇国公府提亲了?”

  李德当然不敢说,心里却在疯狂骂着这一干人,他们倒是为了一时意气可以连性命都不要,他们不要命,他还要命呐!可偏生皇帝发怒的时候找不到别人,他就是第一个受气包,真真是惨极了!

  李德不回答,皇帝自然就知道这是真的,他狠狠一拂袖,宽大的袖子带起来一摞又一摞堆得跟小山似的奏折噼里啪啦地掉落了一地,皇帝怒道:“将军府来求情!监生求情!周凛那个混账还去求亲!这一个个是都不把朕放到眼里吗?朕瞧这天元的江山都改姓得了!改成他们池家的江山!”

  “皇上息怒!皇上恕罪!”李德连连磕头,磕得响震天,哎哟!这可完蛋了!当初谢家掌兵权一半,至今还没要回来,皇帝都没有这么生气,如今被池家气成这个模样,照他看来,这镇国公想要彻查案子,又难了。

  皇帝这边怒气冲天,监生联名上书的事情也已经传入池棠耳中,池棠惊得直起身,玉翠也着急地落泪,她着急道:“这可怎么办?眼瞧着谢小将军求情,咱们府快要翻案了,可怎么又冒出来这么多监生求情?这是怎么回事?”

  “监生大多数都是达官贵人之子,被养在蜜罐子里长大,再加之年轻气盛,最容易被煽动了。幕后之人就是要煽动这些人的情绪来阻止我翻案。”

  “可是,再不翻案就来不及了啊!”玉翠跺跺脚,“二爷就要被流放到塞外了!”

  池棠沉吟片刻,先是拿来纸笔写了一封信差人递进了宫中,而后道:“准备一套男装和一匹马,我出去一趟。”

  玉翠虽是不解,可却没有问,她很麻利地准备好了男装和马匹,池棠换上男装骑上马之后,告诫玉翠:“要是谢铮来镇国公府,告诉他我去量成衣了,不在。”

  玉翠含着泪点点头,池棠一声“驾”,划破长空,马儿走得很快就没有了踪影。

  这厢皇帝把拟好的圣旨一把扔进了火盆之中,火盆中的火舌很快卷了圣旨,把圣旨烧成了灰。

  李德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外头就传来清丽的女声:“妾求见皇上!”

  皇帝现在的状态,说不好听的就是一只逮着谁咬谁的狗,听到陆青黛的声音下意识以为她是来求情的。

  因而待陆青黛进来之后,皇帝就冷冷地问:“你是给谁来求情的?”

  陆青黛一脸惊讶:“皇上,您这可就冤枉妾了,妾想着这都快要入夏了,天气干燥,您批阅奏折十分辛苦,所以才送来了汤,给您润润肺。”

  陆青黛这么一说,让皇帝颇有些不自在地沉默了,陆青黛给李德使了个眼神,李德赶忙起身,悄无声息地猫着腰离开了,离开时心里还道以后可得把婉贵人给奉为姑奶奶整日上香,好家伙,能救下他的命,他李德千恩万谢。

  陆青黛跪在地上,语气中带着些撒娇的意味:“皇上,地上好凉,妾快要跪不动了。”

  皇帝瞥她一眼,还是没有说话,可陆青黛知道他这是默认她可以起身了,陆青黛怀着孕生怕摔着了自己,动作缓慢地起身,可一不留神脚后跟还是一滑,皇帝看到了赶忙上前,一把扶住了陆青黛。

  陆青黛趁机攀住了皇帝的脖子:“皇上不要这么凶,妾害怕。”

  皇帝冷哼一声,推开她,看似不知轻重,实则动作柔和。

  “好啦,皇上您快坐下,尝尝妾亲手给您熬的汤。”这般说着,陆青黛轻轻推着皇帝坐了下来,把食盒里的汤端在了皇帝的面前。

  皇帝终究还是端起来汤抿了一口,清甜而微冷的雪梨甜味让皇帝长舒了一口气。

  陆青黛见状,走到皇帝身后,抬起手为他轻轻按摩太阳穴,一边按摩一边道:“这由春入夏,忽冷忽热的,前些日子还倒春寒,皇上可得好好注意龙体啊。”

  手指按摩得很是舒服,让皇帝慢慢舒展开了眉头,可他一睁眼又瞥到了掉落了一地的走着,一股子火气眼瞧着又要窜上脑袋了。

  陆青黛柔和的声音传来:“皇上是为何事烦心呢?若是那些国家大事也就罢了,但若是一些杂事可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到时候皇上不舒服,妾心里也难受得很。”

  皇上闭着眼睛道:“你倒是天天跑到朕这里来,跟朕说些好话。”

  “那当然了,妾心悦皇上,皇上是妾的心上人,对待心上人可不是要说好话吗?”陆青黛娇羞中带着一丝俏意,勾得皇帝心里别提有多舒服了,这心里舒服了,敞亮了,该吐出来的话自然也得吐出来了。

  “近日来赌坊一案颇让朕烦心。”皇帝吐出来一句话。

  陆青黛心里松了松,哄了这么久,可开始说正事了。她这边还没起床,正美滋滋地睡个觉来,就接到池棠的消息,让她起来去安抚皇帝,稳住皇帝这边的情况。

  陆青黛腰酸背痛地起了床,匆匆梳洗打扮,随手提来了自己早膳的一道汤就来到这儿了,她这么辛苦,待回头一定要跟池棠好好唠唠,拿些报酬来。

  “这件案子有什么问题么?”陆青黛把声音放得更轻了,柔和得像是一层薄薄的羽毛搔在人心头一样。

  皇帝也不自觉把心上的凝重放轻了些,他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自然把自己装作没有收到消息的情况自动略过了。

  听了皇帝的叙述,陆青黛颇有些气性道:“这池家想要做什么?对待皇上您这么不尊敬,皇上您还想着为他们翻案,当真是他们不忠不义。还有那些监生,真是什么都不懂一股脑地就知道往前冲,都忘了是皇上您才让他们有了上国子监的机会,这会个倒反过来恩将仇报了!”

  陆青黛一字一句都戳在了皇帝心上,说得皇上心里那叫一个服服帖帖啊。

  皇帝叹了一口气,抓过了陆青黛的手,轻轻摩挲着,道:“爱妃觉得呢?这件事该如何办?”

  陆青黛假装沉思良久,才开口:“妾以为池家是该罚,但不该这么罚。您想啊,池家再怎么不是,也算是老臣了,您随便处理了池家,这若是叫那些臣子瞧去了,也心寒呐。”

  皇帝没有吭声,显然是认同陆青黛的意见。

  “妾私以为,对于这事您就不吭不响,且看看四方都是如何对待的,看看那些监生能不能迷途知返,看看池家会不会前来服软,再看看几方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因为此事有多变动。总而言之,皇上你就是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皇帝听了她的意见,觉得颇有道理,点了点头。

  陆青黛思索了一下,又道:“皇上,还有一事,妾不知当说不当说。”

  “何事?”皇帝抬眼瞧她,只见陆青黛一副沉思的模样。

  “那些监生虽说是年轻气盛,可也不能这么激动啊,况且您不是说消息本来没有走漏,妾在想会不会是有心人把消息透露给他们,然后煽风点火,想让您和池家两败俱伤,而后从中获利啊。”

  陆青黛的猜测让皇帝突然想清楚了一些事,他眯了眯眼睛。

  陆青黛看时间差不多,低声道:“皇上可千万要保重龙体,不然妾可要担心死您了。”

  皇帝心中恍然大悟,他听了陆青黛的话,拍拍她的手,道:“你有心了。”

  陆青黛也很知趣,一见皇帝这副模样,知道自己该离开了,她福了福身:“既然如此,妾就不打扰皇上了,皇上您可千万要记得把妾给您熬的汤喝完啊!”

  皇帝冲她颔首,颔首过后,仍然保持着沉思的模样。

  怪不得这次赌坊的事情他明明没有出手,可还是有人出手对付池家,这般想来,可不是要拉池家下马,而后让他失了民心么?可这人会是谁呢?

  话说陆青黛从御书房出去后,李德就殷勤地凑了上来,腆着一张脸道:“贵人,您这次搭救奴才,您的大恩大德奴才可丝毫不敢忘,一准牢牢记在心头,改日涌泉相报。以后贵人您要是有什么事就直说,奴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青黛瞄他一眼,挑了挑眉,道:“顺手罢了,公公不必记在心上。”

  李德在宫中活了这么久,恨不得在宫中扎根了,自然对宫中的事情一清二楚,有时候主子说什么,你得反着来,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而且这次他可是捡回来一条命,在宫里哪里会有不要银子的吃食,他可不能被婉贵人的客气话迷了眼睛,要是他这会子信了她的客气话,明儿他的脑袋就得被落地了。

  因而李德猫着腰赶紧道:“贵人这么说可是折煞了奴才的命数啊。”这般说着,他一拍胸脯,道:“有什么用得着奴才的地方,贵人您可不要跟奴才客气,该怎么说怎么说,奴才一定尽力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陆青黛故意犹豫了一下,道:“这事儿,对李公公来说不大方便吧?”

  李德赶紧摆摆手:“您直说,奴才贱命一条,哪里有什么不方便的。”

  陆青黛示意他附耳过来,她低声问:“皇上如今的身体怎么样了?在春猎时落下的旧伤怎么样了?”

  李德一听这话,赶紧瞅了瞅周围,看到没人才放下心来,悄声道:“贵人您问的这事,皇上可是正正经经嘱咐过奴才不许往外头说啊。”

  陆青黛眼珠子一转,道:“本宫也是担心皇上的龙体,才这般问一问。”

  李德叹了一口气,道:“这个奴才自然知道,所以奴才就偷偷给您一个人说,您可不要往外传呐!”

  陆青黛道:“这是自然,本宫绝对烂在肚子里。”

  只听李德悄声道:“皇上的腿现下有些坡,听谷太医说要想完全痊愈有些难,只能尽力让别人看不出坡脚。如今皇上还喝着药呢。”

  “是么?”陆青黛若有所思。

  “可不是嘛,那头疯狼一查,是被人下过药的,您想想,那下过药的狼可不得下死劲儿嘛,皇上的腿算是……哎……”

  “那皇上喝药的时间,李公公你能给本宫透个信儿么?”陆青黛微笑,“本宫想陪在皇上身边。”

  要是以前后宫的那些美人,李德肯定想也不想拒绝,可眼前这尊大佛一而再再而三地走过了皇上的底线,这证明婉贵人在皇上心里的分量那是顶重的,他可不能犯了糊涂。因此李公公当即就笑着道:“贵人救了奴才的命,这区区举手之劳奴才一定给您准准地报信儿。”

  “那就先多谢李公公了。”

  李德又跟婉贵人寒暄几句,随即转身离开,而陆青黛眯起眼睛瞧着御书房,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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