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铮虽是跪着,可背脊却是挺得笔直,他好像听不见皇帝讽刺的话一般,道:“多谢皇上,赐婚的圣旨暂时不用您来下,只求皇上可以彻查池立一案!”
皇帝闻言,再次冷笑一声:“你为他们翻案是为什么?你是生怕不翻案池家小姐还不会嫁给你么?”
谁料谢铮坦荡地点了点头,他道:“的确如此。”
皇帝被气笑了,他道:“怎么?你还嫌弃镇国公被禁足,池二爷被发配么?”
“倒不是这样。”谢铮一脸认真道:“微臣怕池小姐嫌弃微臣。”如果他所料不错,那个小姑奶奶又开始想着怎么跟他划清关系了 她生怕他们镇国公府会连累谢家,定然不会答应他的求亲了。所以这件事他一定要办好,然后顺理成章地和棠棠成亲。
谁知皇帝下一刻一把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扔向谢铮,他怒道:“泼皮!别跟朕嬉皮笑脸的,你当御书房是长街吗?”
“微臣不敢,只求皇上给镇国公府翻案。”谢铮不动声色地躲过茶杯,只有一抹茶水沾染了他的衣角。
皇帝还要说什么,就听到谢铮却提起了一些不相干的事情:“世人皆知谢家和池家在开国时就伴在皇室一侧,微臣可以代镇国公府和将军府立誓,一直以来忠诚于皇室。可就在上次春猎时,不知为何有杀手暗杀于微臣和池小姐,至今凶手未知,皇上可否下令查清楚呢?”
皇帝听闻此言,眯了眯眼睛:“谢小将军,你这是在威胁朕?”
“微臣不敢!”谢铮再次低下头,一副恭敬的模样,可也就是这副恭敬的模样,气得皇帝心中都忍不住教养地破口大骂。
最终,在一片寂静中,皇帝只得点头同意谢铮的请求,随即差人把谢铮驱赶了出去。
而令众人意想不到的是,周凛再次上镇国公府提亲了。
陈氏在大堂中接见了他。
周凛仍旧带着他的那些贵重聘礼,道:“晚辈对贵府小姐一见钟情,自此魂牵梦萦,因而特地前来求亲,还请夫人能斟酌一二。”
若是说第一次陈氏有些犹豫的话,第二次陈氏已经开始动摇了。第一次他们镇国公府可以说是诸位公子挤也想挤进来的地方,而彼时周凛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将,他们完全有理由怀疑周凛是为了攀附镇国公府的名声和地位。如今,镇国公府出事,有不少好生看热闹的,本应该嘲笑他们,可这个周副将不仅没有说什么,还立刻送来了聘礼,看样子对自家女儿应该是认真的。
陈氏斟酌之间,打心底觉得眼前这个周副将可以托付,正准备再说上几句话时,池棠猝不及防地走了进来,她在周凛一路赶往镇国公府时就有所耳闻,因此他一来,她就赶忙过来了。
看到池棠过来,陈氏冲着她招了招手,待池棠走到了陈氏身边,听到陈氏道:“这是周副将第二次来求亲了。第一次也就罢了,咱们府里还没出事,如今他又来,真真是诚心可鉴,你意下如何?”
池棠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让陈氏有些错愕。
“他两次来求亲,也不知他家里人怎么样?怎么能贸贸然答应呢?”池棠反问,道:“而且咱们府上这副模样,嫁给谢家都会惹人低瞧一眼,若是嫁入丝毫不了解的周府,说不定又是一副怎么样的光景呢?”
陈氏被池棠这么一说,眼前突然清明起来,她这些天因为府上接二连三出的事都合不上眼睛,生怕把自家养得如珠似玉的女儿给连累了。
池棠也知晓母亲一心为自己着想,因而她低声道:“听红袖说这些天来您都没有合上过眼,您快去休息一会儿吧。”
陈氏揉了揉太阳穴,起身离开了。
池棠在陈氏离开之后,冲着周凛行了一个礼,言语间皆是疏离:“周副将,同样的话我不说第二遍了,您快带着您的聘礼离开吧。”
看着眼前漂亮的女子一副淡淡的表情,周凛勾了勾唇角,他在来时就知道了是这副光景,可他还是忍不住来了。
只听他道:“我都是第二次来了,你看在我的诚意上,真的不考虑考虑么?”
池棠听到他的话,扯了扯嘴角道:“周副将,有些话我本不想摊开来讲,不过既然你这么说来,我便给您说上一说,给您说清楚了,也好让您死了这条心。我们府是朝堂上的旧势力,虽是旧势力但根深蒂固,因而是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皇上做梦都恨不得要拔掉我们这根刺。而作为拔掉这根刺的助力之一就是你们周府。皇上刻意培养周府,来对抗镇国公府和将军府。说白了,你我是敌人,更是不可能在一起了。”
池棠赤裸裸地把两府之间的关系摊开,周凛似笑非笑:“池棠小姐,如果我和你没有站在对立的面上,你会答应我的求亲么?”
池棠毫不犹豫地摇头:“不会!”
周凛交叠的双腿放开,一步一步走向池棠,在离池棠两步之遥时停住了,池棠清楚地听到他问:“为什么?”
可是还没来得及等池棠回答,周凛就自顾自抬起手指着池棠心口的方向:“因为你的心已经不在了。所以无论我如何努力,你都不会再靠近我一步了。”
池棠沉默。
“你也不必拿敌人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疏远我了,既然你的心已经不在了,可我为什么还是这么喜欢你呢?”周凛低声呢喃,语气间带着些破碎的难过。
池棠听了心神一凛,不禁抬眼看向周凛,他的表情与过往并无不同,但池棠却是从他的面容上察觉到了深入骨髓的悲伤。
下一刻,周凛伸手,一把揽过池棠。
池棠 猝不及防地趴在了周凛怀中,撞到了周凛肩上,她听到周凛道:“阿棠,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弃吗?”
她听到他冷冷一笑:“我周凛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过。”语罢他松开了手,转身扬声道:“来!抬起东西!给小爷打道回府!”
池棠怔愣着看着他离开,直到晚上躺在床上之后还有点恍惚,恍惚之间又感觉腿间一热,她一把掀开被子,便看到了若隐若现的红色,她绝望地放开被子,闭上了眼睛,又来了。
她不得不喊来玉翠,整理好床铺之后,玉翠低声问:“还用温上汤药么?”
池棠摆摆手,道:“汤药又苦又没有用,别温了,我睡着之后就好了。”
玉翠嘴上应声离开了,但她知道自家小姐来月事时腹疼起来真的是十分厉害,睡着之后也能给疼醒,总而言之不管这汤药有没有用,她好歹也得给温上去。
玉翠去温汤药了,而池棠躺在床上要睡不睡,肚子疼得她意识有些模糊,而就在迷迷糊糊之中她感觉有人蹑手蹑脚地来到了她的身边。
她就知道玉翠那个丫头又去给她温汤药了,她闭着眼睛道:“玉翠,我不喝药,药太苦了。”
可谁知来人没有出声,池棠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翻了个身继续睡,谁知下一刻感觉自己的背部的衣服被人缓缓掀开了,池棠心中一惊,突然清醒过来,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她忘记从何时开始,她月事一来,肚子疼,总会有人能及时出现在她半梦半醒中给她针灸,待针灸完了之后,她就不怎么疼了。
不知过了多久,针灸终于结束了,池棠也不怎么疼了。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玉翠的声音:“小姐,汤药好了,奴婢给您端过来了。”
池棠明显感到身后人身体一僵,她扬声道:“你去拿一边给我在小炉子上热着,我等会儿就去喝。”
“是。”玉翠听了池棠的封号,没有进来,转而又回了小厨房。
而池棠身后的人听到池棠开口说话,震惊地看着池棠。
眼瞅着池棠就要缓缓转过身,来人敏锐起来,转身就要跑,却被池棠一把抓住了手腕:“谢铮,别躲了,我知道是你。”
池棠明显感到谢铮的手腕都僵直了,她笑笑,拉过了谢铮,好笑道:“你不会以为你真能瞒着我给我针灸吧?”她抱着谢铮的腰,微微笑开,让她多日阴霾的心情好了不少。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谢铮轻咳了一声,似乎有些尴尬。
“第二次的时候。”她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一个陌生人一直近身给她针灸呢?因为她第二次就知道来人是他了。
谢铮不吭声了,隔了好一会儿才问:“听说今日周凛又来求亲了。”
“是啊,我左等右等等不来你求亲,差点就答应他的求亲了。”池棠半真半假道。
“你敢!”谢铮有些急了。
池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那你什么时候给我求亲啊?”
“小骗子!”谢铮嘟囔道。
“什么?”
她明明暂时不会答应他的求亲的。不过谢铮还是从善如流,一本正经道:“不知池大小姐可否愿意同我成亲?与我白首到老?”
空气凝滞了一刻,他听到她的声音慢慢响起,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