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方交换了人质之后,清亮的声音传来:“慢着!”
池棠和谢铮齐齐回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大片大片火红的扶桑花,来者正是盛扶桑。
看到盛扶桑,池棠突然想起来她让陆洲先逃出来,那陆洲如今在哪儿?
“你们走可以,甚至我们两国也可以和平共处。”盛扶桑朗声道,“但本公主有一个要求。”
“扶桑!我怎么不知你可以代表整个漠北了?”盛泽看似吃惊道。
盛扶桑微笑:“哥哥不会不知道,漠北王的继承人是我吧?”事到如今,她也不怕这个消息流露出去了,因为她已经派人调查过,谢铮手底下的兵还不如她这儿的三分之一多,因此谢铮一定会接受她的要求。
“果然如此。”盛泽脸上流露出的神色不知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所有人都说他是漠北王的合格继承人,他在接受所有羡慕、嫉妒甚至是审视的目光时,能感受到心底的那一抹空虚,他对自己有很清晰的认知,他并不认为自己能担任漠北王这个名号,于是他忐忑着恐慌着,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因此如今他知道继承人不是他之后,虽然有些失落,但更多的还是松了一口气。
“什么要求?”池棠疑惑。
“本公主要和天元和亲。”盛扶桑眼角眉梢皆是坦坦荡荡的笑意。
“和亲?和什么亲?”池棠下意识把谢铮挡在了身后,谢铮却是看着挡在自面前的池棠,悄悄扬起了嘴角。
谁知盛扶桑轻嗤一声:“本公主才看不上这种心肝黑的人!本公主要和亲的人是陆洲!”
原来,陆洲拿着池棠给的迷药就要离开,躲开了巡逻的侍卫,却在拐角处撞上了一个荆钗布裙的姑娘,姑娘被他撞得仰倒在地,哎呦哎呦地直叫。
陆洲本想着什么都不管,闷头跑过去时,却被自己的良心严重谴责,转头过来抱起了姑娘随意进了一个空房间,为她涂药。
他没有注意到,姑娘眼底那深沉的目光,只知道一心为她涂好药赶紧离开。
就在涂好药之后,那姑娘却不知为何泪流满面,大滴大滴的泪珠子落下来,没流下来的泪珠还在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你怎么了?”陆洲第一次看到这般哭哭啼啼的姑娘家,赶紧手忙脚乱地问,“你怎么了?”
姑娘支支吾吾道:“我……疼……”
“那里疼?”陆洲急忙问道。
姑娘“哇”一声哭了出来:“浑身都疼。”
这下吓得陆洲可谓死魂神分离了,他局促地抓着自己的衣角,不知道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只得先留下来,没日没夜地照顾着这个姑娘。
可就在他照顾了几天之后,却发现姑娘不见了。
陆洲以为这姑娘恢复好了,自己回家了,便准备拿着迷药再次逃走时,却发现自己藏起来的迷药不见了,他心里一凉,突然想起了这几天发生的事,这个被自己撞了一下就受伤的姑娘怎么会出现在漠北兵的地盘上,还随意出入,这些天来这个姑娘可是闹出了不少动静,可却无一人阻拦,这说明什么?
陆洲浑身发凉地坐在原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自处。
就在这时,有人敲开了门,正是那姑娘,她依旧穿着朴素,可她手中竟然还提着一个食盒。
陆洲掀起眼皮,看到是她,又垂下了眼帘,不想看她。
但这姑娘却好似感觉不到他的情绪变化,自顾自地把食盒放在了桌子上,絮絮叨叨道:“这几日来,你照顾我太辛苦了,我特意拿银子出府去买了一些点心来给你吃。”
陆洲本就是金玉堆里长大的大少爷,此次来历练,若不是父亲逼迫,便是打死他也不会来,就在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来了之后,一路上除了有几次比较幸运地遇上客栈之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赶路,赶路便得风餐露宿,顿顿都是干粮,吃得陆洲可谓是面如土色。
当这姑娘打开食盒之后,食盒里盛满了金灿灿香喷喷的糕点,惹得陆洲咽了咽口水。可陆洲认为自己读了这么久的圣贤书,应当是个有骨气的读书人了,所以他撇开脸,看起来对于糕点毫无所动。
姑娘微微一笑,抽出了下层的食盒,露出了食盒里的碧粳粥,更香的气味争先恐后地涌入了陆洲鼻息之间。
随着陆洲空荡荡的肚子里传出一声“咕噜”的声音,陆洲很没骨气地妥协了。
他投入到了美食之中,对着糕点和粥一顿狼吞虎咽。
这姑娘从从容容微笑着看着陆洲狼吞虎咽地进食,就在陆洲快要吃完之后,姑娘红唇轻启:“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在里面下毒么?”
陆洲嘴里还含着一口粥,此时听到了姑娘的话,一口粥喷了出去,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所有东西都咳出来似的。
姑娘看到陆洲狼狈的模样,笑了笑:“骗你的!开个玩笑罢了,不要这么激动。”
“你!”陆洲被她这一扬一抑捉弄得一口怒气掉在胸口处,既咽不下去也提不上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姑娘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是漠北公主。”她的笑声张扬而又肆意,像是大漠中成片生长的扶桑花摇曳生姿。陆洲却是在她张扬的笑容中冷静下来,静静道。
“对啊。”盛扶桑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她看到这个暴脾气的人因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状态有些有趣,本想多逗弄几天,可奈何他竟然要逃走了,于是盛扶桑便想出了这个法子留住他,可也正是这件事让盛扶桑知道这个看起来深沉的男人竟然如此单纯直白,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有些心动。
恰巧,盛扶桑登基的日子就要到了。
这盛扶桑为储君的消息还得从头说起。因着漠北王的几个王子都是各有各的致命的短处,例如二王子盛泽太过吊儿郎当,四王子心有城府但能力却是不足,五王子更是野心勃勃却是心无城府,看来看去竟然没有一个令漠北王满意的人选。
这时漠北王的得力干将给漠北王提了建议:“王上,有一个人机勇善战,心有城府却又能力出众。”
“本王哪里有这样的王子……”漠北王的话音还未落,他脑海中就浮现出了盛扶桑的身影,他眯了眯眼睛:“你是说,扶桑?”
“回王上,正是。”那人道,“虽说我漠北没有女子当王的历史,可没有历史不代表不可以。只要能让漠北强大,女子也无妨。”
得力干将的话让漠北王三个夜晚都翻来覆去地思索,无法入睡。最终,为了漠北的未来,漠北王还是决定由盛扶桑作为继承人。可为了掩盖这一消息,他便放出要立最没有野心的二王子盛泽作为储君,以此来做障眼法。但却已经暗地里把盛扶桑登基的好日子都选定了。
因此盛扶桑觉得自己若是登基后,后宫还需要一位皇后,她如今瞧着这陆洲不错,性子单纯善良,虽说脾气有些不好,但整体来说就挺符合她心意的。
于是她便想到了这个和亲来换取两国和平的要求。
池棠闻言,一挑眉:“那他愿意吗?”
“无论如何,他都得愿意,不是么?”盛扶桑笃定道,“况且,我认为,他迟早会愿意。”
“好,那我们回京启禀了皇上,再来定夺,陆公子就先行托付给公主您了。”池棠毫不犹豫道。
“好,池小姐倒是爽快人!”盛扶桑微笑。
说实话,要是陆洲不愿意,池棠也不会做主把他留下,主要是如今京城风平浪静得十分诡异,陆家家主估计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接着历练陆洲的由头把他送到了外面,陆家家主宁愿陆洲上战场历练也不愿他呆在京城,可想而知京城如今是什么状态。
既然如此,陆洲还不如呆在盛扶桑身边,盛扶桑可是一个很好的保护伞,而且陆洲在盛扶桑这儿也可以换来暂时的和平,让他们可以回京城处理好这些事,待处理好之后,若是陆洲不愿意与漠北和亲就再行商议。
一切都想好之后,谢铮和盛扶桑各自撤兵,谢铮带着池棠回京了,盛扶桑也要去和陆洲培养感情了,一切皆大欢喜,可京城里却笼罩着一层乌云,陷入了暴风雨前的宁静之中。
此刻滴雨阁内,陆青黛心绪不宁之际,宫女前来汇报:“太医来请平安脉了。”
“请进来。”陆青黛随口道。
可等到太医搭上了她的手腕之后,她才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她缓缓抬起头,便看到了谷弦歌微笑着道:“微臣来给娘娘请平安脉。”
陆青黛猛然收回了手,她撇过头,道:“本宫不需要你来,你快给本宫离开。”
“娘娘真的不需要我么?”谷弦歌挑了挑眉,“皇上已经开始向我打听娘娘小时候的事了,您觉得您能活到给谷夏那小子报仇的那一天么?”
谷弦歌突如其来的话让陆青黛陷入了恐慌之中,可还没等到她恐慌完,就听到了谷弦歌极轻的声音:“和我一起,杀了那狗皇帝,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