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
绿槐高柳咽新蝉。薰风初入弦。碧纱窗下水沈烟。棋声惊昼眠。
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然。玉盆纤手弄清泉。琼珠碎却圆。
湖内,一舟画舫内,两位锦衣华裳的美人儿,慵懒恣意地坐在摆着瓜果茶水的长几后,身边婢女环绕,伺候得殷勤。
而画舫内,两名健硕的男子,正吟唱诗词,一个高过一声,那声音雄浑有力,却又婉转好听。
“姑母,你什么时候有这般闲情雅致了。”
建宁公主脸上,闪现着不一样的悲伤。
“本宫如今只剩下这些闲情雅致了。”
建宁公主当初嫁给吴应熊,本来皇家给予吴家恩宠以及安抚。
安抚?
这是通过政只婚姻,使吴应熊以额驸的身份留居京师,实为朝廷人质。
之后藩王壮大,皇上下令削藩,藩王不愿意,便谋反,吴家上下全部被斩杀,即便是建宁公主的两个儿子,也一一被铲除。
唯留下建宁公主。
而失去男人和孩子的建宁公主性情大变,日日笙歌,而不知疲倦。
今日却邀请同样失去男人的她。
在吴家谋反,尚家跟随,她的额驸尚之隆也在这次大战之中死了。
“云朵,你是幸运的,你没有对他动情,也没有为她生儿育女,所以你不伤心......”
“云朵啊,这便是你我的宿命啊。”
没有动情?宿命?
云朵公主看向那两名身材健硕地侍卫,脑海中竟然浮现出尚之隆的身影。
她是公主,他是三大藩王之一尚可喜的儿子,皇家将自己赐婚给他,虽然是奖赏,却也是控制。
成婚记载,她与他在一起的次数并没有几次,缘由是她看不上他。
因为他是一个汉人,而且还是处处不如身边兄弟的汉人。
这让她很没面子,也不喜欢他。
而他似乎也明白,一次两次的,便歇了心思,两人便像是一对熟悉的陌生人一般。
建宁公主看着那两名男人,壮硕的身材,让人看一眼,都忍不住想触摸一把,拦在身下,狠狠揉捏。
想到这个,她竟然突然间笑了。
“云朵啊,这两个人,你可看上了?若是看上了,姑母将她们送入你府上如何?”
云朵摇了摇头,则道:
“他们非我欢喜之人。”
“哦,那你喜欢谁呢?”
喜欢谁?她喜欢大清第一巴图鲁,喜欢文韬武略皆出色之人。
建宁笑了。随后拍了拍手,顷刻间,画舫内又出现十来个身材魁梧且长相英俊的侍卫出来。
“不失时机,寻欢作乐,云朵,你若是在这么假正经,可就没机会了。”
“......”
“你还年轻,不可能一辈子独善其身,皇上也不可能让你一个公主守寡的,他会再为你寻一个,高矮胖瘦,便非你自己能选择的。”
“姑母是不是从哪里听到了消息?”
建宁无声叹息一声:“云朵,准噶尔使臣已经入京了。听说,那准噶尔可汗,看上你了。”
准噶尔首领巴图尔珲台吉的儿子僧格被杀后,他的异母弟噶尔丹夺得了准噶尔部的台吉位随后噶尔丹打败卫拉特盟主鄂齐尔图汗,把松散的联盟步步改变为垄断权力的汗国。自此,噶尔丹便一发不可收拾,出兵南疆,占领叶尔羌汗国。如今又对漠北喀尔喀蒙古进攻,如今皇上刚处理了三番,内乱未平,哪里有精力出征噶尔丹,如此便想起了怀柔政策,和亲。
可是皇上还年少,并未有子嗣。
而如今她与建宁姑母守寡......虽是守寡,但是满族民风并不介意。这是让自己嫁给噶尔丹吗?
她摇了摇头,心中排斥得很。
“云朵,你这一去,便是不能回来了。”
“......”
云朵离开建宁公主府,回了自己的公主府,夏日枯燥烦热,而她却只觉得通身的寒意。
“公主,建宁公主只是随口说说,她定然是诓骗您的。”
姑母不会无缘无故提及此事的,这些年,她深居简出,本就不问世事,只求她自己开心。
虽然她养面首,宠爱侍卫,可她并不觉得反感,只觉得她可怜。
可是如今轮到自己了吗?
“要不咱们去求求五王妃......”
五王妃乃是她亲生额娘,她是先皇养女,为了安抚藩王而封的公主。
五王妃?额娘?
阿玛死后,五王府,已不似昔日那般状况了。
自己如今毫无依靠。
安代心中上愁,不知想起什么,便说了一句:“若是额驸还在,公主便不会如此。”
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和硕公主名门佳媛,诞钟粹美,含章秀出,特封为固伦公主,赐婚给准噶尔可汗,钦此!
随后她瞧见自己上了花轿,洞房花烛夜,瞧见了准噶尔,那是一个长相可怖的男人。
“公主,咱们就寝吧。”
“不......”
五爷府上
“格格,格格,你醒醒啊。”
云朵从梦中惊醒,瞧见面前熟悉又陌生的房间,一时间愣神。
“格格,您做噩梦了。”
这声音?
云朵望过去,是信儿,她身边的大丫鬟,只是她现在怎么还是个小孩子的模样。
“你是信儿的女儿?”
“大格格,你怎么了?我是信儿啊。”
你是信儿?
我在做梦吗?
她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疼,这不是做梦,这是真的。
她重生了,重生在六岁?
“爷,您就不能求求太后,咱们大格格还小,怎么能订婚,还嫁给汉人,咱们不能让孩子还没长大就矮人半截啊。而且那尚之隆是扁是圆都不知晓,万一是个不靠谱的孩子,那咱们姑娘不就毁了?”
“圣命难为,你这妇人,别给爷添乱了。”
“爷,妾就这么一个孩子啊。”
这也是他第一个格格,他舍得吗?可是皇命难违啊。
云朵听见门口自家阿玛额娘的争吵,想起上一世,额娘因为这个,没少在她跟前抱怨,而自己竟然当真了。
可是汉人又如何呢?
汉人也有好人和坏人呢。
再说了,尚之隆,抛开他汉人的身份,抛开他文武不全,他长相还行,至少算是清秀,从未强迫自己,算是君子。
比噶尔丹,那个满脸横肉,杀人如麻的可汗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