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影的眼神清澈干净,语气中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赵衣葳看着他,心头一颤,眼中露出些许的不可思议,甚至开始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他认识的县令了。
“大人不把我当作下人,那把我当作什么?”赵衣葳下意识地问道。
沈若影伸出手指在下巴上轻轻点了两下。
她很想说在她眼里人人平等,却怕这个世界接受不了这么先进的思想,斟酌了片刻后,开口道:“应该算是朋友吧。”
“朋友?”赵衣葳愣了愣,完全没想到会从沈若影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他出身低贱,从小就被卖到了戏园子里,做着身份低贱的戏子,天天被班主逼着去练功,只要练得不好就会被打骂一番,甚至连饭都没得吃,要不是这张脸长得尚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现在。
长大后,他最怕的就是自己年老色衰,那个时候等着他的就不知道是什么命运了,谁知道被沈若影相中,一朝带回了县令府。
虽然她对他的感情只是一时兴起,但只要能留在这里,赵衣葳才觉得人生有希望。
那日陷害周棠以之后,赵衣葳好不容易留在县令府,已经做好了一辈子为奴的准备,不曾想沈若影今日会跟他说,将他当做朋友了。
赵衣葳回过了神,仔细打量起了沈若影。
沈若影被他看得全身发毛,以为他看出了什么,立即向后仰了仰身体,有点紧张地问道:“干什么看着我?”
“大人今天是否喝酒了?”说着,赵衣葳又凑过去嗅了嗅,两人身体靠的很近,若是不知道的人进来,一定觉得这画面异常暧昧。
“闻着味道,好像没有酒味。”
“当然没有了,我又没喝酒!”
“那怎么会说胡话?”
“你以为我说拿你当朋友是胡话?”沈若影顿时哭笑不得,如果刚才她说了“人人平等”之类的话,说不定能让赵衣葳觉得她精神错乱了。
“大人,我看你最近经常通宵达旦,肯定是太辛苦了,衣葳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告退了。”
话音落,赵衣葳便打算告辞,刚走了一半就被沈若影叫住了:“你等等。”
“大人还有何事需要吩咐?”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既没喝醉也没脑子不清醒,刚才的话我没有在开玩笑,赵衣葳,虽然你之前的确犯了错,但我已经给了你应有的惩罚,之后你帮我画了人的眼球,助我恐吓了那群不听话的下属,从那一刻起,我们就算是互相帮助的朋友了。”
赵衣葳的脚步猛地顿住,半天没说话。
沈若影以为他还是绕不过弯来,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想不通就慢慢想,先下去吧,以后我会慢慢教你怎么和我做朋友。”
赵衣葳还是没说话,因为是背对着沈若影的,她也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只知道好半晌后他才迈开步子离开了。
沈若影这会儿彻底乏了,揉了揉眉心,没多久就上床休息去了。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窗户没关严实,刚才和赵衣葳的所有互动都落入了黑龙暗卫的眼中,并迅速禀告给了牧城驿。
牧城驿还没有休息,身上的伤口被一个身着红衣的美人儿重新处理过,绷带不再是歪歪扭扭地绑在胳膊上,此刻看起来整齐多了。
红莲蹙了蹙眉头,忍不住问道:“主子,这伤口是沈若影帮你包扎的?她做事未免太不精细了,当时没弄疼主子吧?”
红莲的言语中难掩怒气,对沈若影这女人也是颇多不满,他家王爷身体娇贵,哪容那样的粗人伺候。
这宜城是边城小镇,人也粗陋无比,尤其是这个女县令沈若影!
牧城驿闭着眼睛没回答,挥了挥手并不说话。
红莲撇了撇嘴,还想说什么,见牧城驿没有说话的意思,自知自己不该多说,便自觉地退出了房间。
她一走,黑龙暗卫便进来了。
牧城驿身边众多黑龙暗卫,大将却只有两名,一个叫黑煞,一个叫白煞。
黑煞话少面冷,白煞幽默风趣,牧城驿比较喜欢清静,所以留在身边的大多数都是黑煞,白煞基本上被他派出去监视或者暗杀他人。
而此时站在牧城驿面前的就是白煞,他面如冠玉,脸带微笑,眼睛滴溜溜转着,看起来无比机灵。
前阵子白煞被牧城驿派出去做事,昨早才回来,他一回来就被牧城驿派去监视沈若影了。
牧城驿睁开了眼睛,目光朝白煞看去,只简单说了个“说”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