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宁嘴上豁达，到了睡觉时间却开始满脑子胡思乱想。
点进雾眠眠的小号，发现没开播。关于小小号的那条置顶评论已经删掉了，顾宁多长了个心眼，关注的雾眠眠小小号倒是开播了。
点进去一看，果不其然，今天穿了一件十字露肩裙，没有露脸，做的是口腔音。戴着有线耳机，披着头发。连麦都不是平时眼熟的那个了。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着实引起了顾宁的好奇心。
但是顾宁如果出马，会显得有些多管闲事。
他打电话咨询付维达，付维达在英国吃着漂亮饭跟金发碧眼男约会，不耐烦地说：“你不是说你是榜一大哥吗？捐硬币扔进池子里都有个响，你问一句怎么了？而且你不是记者吗？万一人小姑娘真遇见什么困难了呢？说不定你还可以写个深度报道出来。”
实在是奇怪。
直播届擦边的主播千千万，雾眠眠想下海早就下了，他曾经目睹过有大哥在雾眠眠直播间里豪掷千金，但再没出现过第二次。别的主播遇见这种大哥肯定线下维护去了，雾眠眠这情况一看就是没维护，大哥便不再来了，以至于自己偶尔打赏个跑车都能成为榜一。
但这事儿要怎么解决呢？
他尝试着给雾眠眠的大号小号和小小号都发了私信，留下联系方式，说有事找她。最先回复消息的是小小号，约顾宁私下在一家星巴克见面。
姗姗来迟一个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孩，大长腿，高跟鞋，小短裙和斜肩上衣。很漂亮。也很没记忆点。
顾宁皱眉开始怀疑自己，过去几年听的都是这位女士做的asmr吗？
他提醒自己人不可貌相，等女士坐下后绅士地问她喝点什么，“雾眠眠”说星冰乐。
饮料一上来，“雾眠眠”便拿起杯子举在脸旁自拍，顾宁半天都插不进一句话。拍完后又修了好一会儿图，才心满意足地抬头问顾宁什么事。
“是这样，我听你直播几年了，感觉最近有点不对劲，想问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哦，你说擦边那事儿啊？”“雾眠眠”很大方地承认了，以前不缺钱，现在缺钱了。
“明白。”顾宁点点头，结了账准备离开。
“雾眠眠”拉住他，挑挑眉，眼波流转上下打量他：“你想帮我？”
顾宁用力拨开她的手，“没有。你误会了。”
“那你约我出来干什么？就问我遇到什么困难了？说了又不给钱是什么意思？玩我呢？”
“雾眠眠”翻脸不认人，差点拍桌子。
顾宁用支付宝给“雾眠眠”转了五千块钱，忙不迭地离开星巴克，过去关于喜欢的博主的美好全部幻灭。
顾宁咒骂自己活该爱管闲事的下场就是这样。路上他打电话痛斥了付维达一番，付维达在电话那头笑得打滚。
“谁叫你爱看什么asmr的。”说完付维达意识到自己讲错话，顾宁看asmr是因为失眠，而失眠的原因……
“对不起。”付维达及时认错，顾宁也没为难他，淡淡说没关系。
看来大家对asmr的成见都很深。
苏雾看到顾宁发来的私信吓了一跳大跳，思考了好久不知道怎么回，斟酌了半天干脆没回。
顾宁说有事找她，有什么事？
顾宁关注她这么多年，几乎不会主动给她发消息，能有什么事找她？
难道已经猜出她就是雾眠眠？
不应该啊。
一旦顾宁知道她是雾眠眠，可真的要社死许久。
况且顾宁应该也不想被别人知道他在听asmr。
顾宁原本准备了一笔钱打算给“雾眠眠”，最后只给了五千匆匆逃离现场，付维达骂他直男癌又犯了，救风尘心泛滥。转念一想也是，这次的举动再次证明了，介入别人的因果不会有好下场。
苏雾惴惴不安了几天，她暗地里观察着顾宁，也没看出什么异常，于是旁敲侧击打听：“你平时看……助眠直播吗？”
顾宁被问蒙了，怎么，做自媒体的也对看asmr有成见？
“看啊，asmr。”
苏雾震惊于他这么爽快地就承认了。
“不是很多人说……”
“说什么？”
“说asmr……擦边。”
顾宁恍然大悟，估计是自己看雾眠眠直播的时候被苏雾不小心瞅见了。“你也做自媒体的，应该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苏雾内心一阵狂喜，表面还是风平浪静，看来顾宁对asmr并无偏见。但还是开不了口承认自己就是“雾眠眠”，于是继续侧面打听道：“最近你看的直播有什么新鲜事吗？”
顾宁被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自己私联博主的事被苏雾知道了？
私联女博主确实不体面，而且还瞒着苏雾。
还没想好怎么说，玄关处门铃响了，物业来送快递了。
苏雾应声去拿快递，顾宁逃也似的假装接电话上了楼。看苏雾没有追问的意思，才松了一口气。
杨阿姨叫吃晚饭时，顾宁比苏雾早下楼，看见垃圾桶里的快递包装盒，上面有个熟悉的id——雾眠眠。
这……
顾宁从垃圾桶里捡起快递包装盒，疑惑不解地看了半天，楼上响起苏雾下楼的动静，顾宁抬头，用探究的眼神看着苏雾。苏雾一眼就瞥见顾宁手里拿着快递箱子，大惊失色地冲下楼，差点摔倒，好在被顾宁眼疾手快扶住。
与此同时，从苏雾手里跌落在地毯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弹出的消息框显示“雾眠眠”的小小号正在直播。
顾宁捡起她的手机点进去，标题赫然写着：“和榜一大哥见面啦”。
“你也看她的直播？” 顾宁声音里充满疑惑与不解。
苏雾张了张嘴，很想告诉顾宁那是假冒她的，她也才发现那群有组织的水军在她直播间闹事害得她没办法直播后，竟然仗着她不露脸直播，有“取而代之”的趋势。
这招极其阴险毒辣。
还没缓过神来，顾宁已经退回到主页，赫然写着“雾眠眠助眠”，粉丝10万。
这到底怎么回事？
顾宁看看手机上的直播间又看看眼前的苏雾，把手机举到她面前，疑惑道：“这不是你吗？”
苏雾凑上去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急得声音都高了八度：“这！模仿我的！高仿号！举报了很……很多次了。”
“我本来想说……”顾宁恍然大悟，松了一口气后，开始憋笑得厉害。
“本来想说……说什么。”
顾宁摇摇头不肯说，准备走开，却被苏雾一把拉回，打了个趔趄。
“……说！”
顾宁还是笑，“那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好。”苏雾眉头微蹙，不知道顾宁这家伙在憋什么坏。
“我本想说，如果你缺钱就跟我说，擦边的事就别做了。”顾宁忍不住逗她，看着苏雾的脸色慢慢往外吐字。
说完他就跟泥鳅一样从苏雾的手里滑走，生怕自己挨打。
“你！”果然，苏雾作势要打，顾宁已经跑出两米外远，见苏雾鼓腮生气，又巴巴地走回去，伸出胳膊：“给你打。”
“……切。”苏雾白了他一眼，还是意思意思拍了他胳膊一下。“我在你心中就是搞……搞擦边的吗？”
“……连麦都不是同一个。你这样体量的博主也有高仿号吗？”
“我也不……不清楚为什么。自从那堆黑粉来……以后……”苏雾正认真分析，顾宁却盯着她的胸口若有所思。
“确实不是同一个人。”
“你说什……么？”
顾宁这回学老实了，紧咬牙关：“打死也不说。”
苏雾一脚飞踢过去，顾宁灵巧地避开。他今天穿一件灰色卫衣，刚剪过的头发像机器收割后的整齐麦茬，妥妥一个精神帅气的男大。
“我是说高仿号的大……”顾宁干咳了一声。
等苏雾反应过来，顾宁已经跑上楼，趴在栏杆上笑着看她。
“顾！宁！”
人都说在生气的时候会咆哮，别人是恶龙咆哮，苏雾就是奶龙咆哮。
杨阿姨看着打闹的两人，忍不住催促：“别闹了，再不吃菜都凉了。”
苏雾点进高仿号一看，确实，显得营养很好的样子，顺手点了举报。
晚上直播，节目单安排了拟食音（模拟食物的声音），首先上场的是西瓜，她咬的是仿真西瓜道具，西瓜本身不发音，通过假吃做沙沙的口腔音。
轻咬一口，“沙沙～”
下一个菜单是巧克力书，表面上看上去是块巧克力，可以做脆脆的口腔音，实际是一本可以翻页的书，快速翻页也可以做出不错的触发音，
“簌簌簌簌～”一物两用，二者都挺受欢迎。
顾宁听拟食音挺新鲜，听了没一会儿就困意来袭，闭上眼睡着了。
外面刮起风，下起大雨。
雨点砸在玻璃窗上，留下一串串小水珠。
细密的雨丝连成线，被风吹得斜了。
为了称景，苏雾又拿出咕噜瓶，“咕噜咕噜～咚咚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酥酥麻麻的。
雨夜总是更容易带来安全感，尤其是这样的夜晚最让人安心、舒心，脑中绷着的那根线也松了下来，心放下了，终于可以沉沉睡去。
“睡吧～睡吧。”
“晚～安。”
顾宁抱着被子，侧身而眠，口中喃喃道：“还是正版的好听。”
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受，很神奇，像头顶的樟树味道，清新、舒适、安静，被舒心的感觉包裹。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缘分。
有一点他很纳闷，为什么直播时苏雾一点都不结巴？
就因为这一点，顾宁从来没把苏雾和雾眠眠联系在一起过。
他问过苏雾，苏雾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因为直播时她是“雾眠眠”，不是苏雾。
第二天是个风和日丽的晴天，顾宁难得睡了个整觉，精神抖擞地去上班，路上给苏雾发微信：你昨天晚上播得太晚了，多睡会儿，我让杨阿姨去买火锅食材了，中午你可以在家涮火锅吃。
苏雾原本的作息总会错过吃早饭，有时候干脆中午也不吃，攒着晚上一起吃。现在搬来天宸墅院，一天三顿都有杨阿姨监督，作息饮食都变规律了许多。
平时她最喜欢吃火锅，隔三差五都想打牙祭，无奈没人作陪，只能去海底捞。
海底捞吃久了始终缺乏老火锅的新鲜感。
杨阿姨的厨艺超群，尤其擅长川菜。火锅更是一绝。
搬进别墅的头几天，杨阿姨会在八点准时叫她起床，跟顾宁一起吃早饭，今天则例外，苏雾一觉睡到了十一点半被楼下火锅的香味馋醒了。
“杨阿姨，你整得好巴适哦。”杨阿姨是四川人，苏雾学着说四川话夸奖杨阿姨，刚刚她往碗里调料里夹了一片牛肉，滑嫩多汁，入口鲜、香、辣，好吃得要哭！
料碟非常简单：香菜、葱花、小米辣、蚝油、醋和香油。大道至简的料碟最能吃出火锅原本的味道。
一顿火锅吃下来，苏雾吃得大汗淋漓，十分畅快。
杨阿姨拗不过苏雾，拉上尹管家一起，三人愉快地吃了顿火锅。
苏雾很少在尹管家脸上看到正襟危坐以外的表情，这次也明显被火锅折服。杨阿姨倒显得很淡定，或许更喜欢欣赏别人吃到自己做的美食的表情。
“苏小姐和顾先生搬回来以后，家里热闹多了，也有人气了。”
“这里以前没……没人住吗？”苏雾好奇。
这间别墅装修是北欧风格，很有品味，每样家具都能看出不一般。
“本来是顾先生一家住在这里的，后来顾先生的父母出了意外，他就搬出去了，这里一直空着，已经十年了。”
“王老先生舍不得，就一直让我们在这里守着。我一周来做三次清洁，尹管家每天都会上门看看。”
苏雾听着放下了筷子，心情沉重。杨阿姨见她这副模样，反倒打起精神安慰她：“苏小姐，我这是高兴。顾先生……小宁他说过很多次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但我和尹管家都知道，他一直没走出来。如今有了您，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三人以饮料代酒，碰了个杯。
晚上顾宁回家，感觉到了苏雾跟杨阿姨、尹管家之间的氛围转变。他纳闷，不就吃个火锅，怎么这三人之间气氛融洽得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