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雾跟叶速约了下午,叶速早早等候在山青商场的大门口,专门迎接苏雾。
苏雾被他的热情搞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认得路。”
“你可是贵客,必须迎接。”
“上次比较匆忙,这次一下午时间都空出来了,时间充足。”叶速热情周到。
到了场馆,换好装备后,叶速准备教她如何正确发力,示范正确的攀岩姿势,包括手法和脚法。
“这个,你一定要五指发力……”
本来只是正常的肢体接触,闻到苏雾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叶速有片刻的失神。他轻轻地捏住她的手腕,“用力——”
苏雾绷紧手背,力量渡到叶速掌心,叶速的心跳和血液流速又加快了。
“克服心理障碍。”这句话既是对苏雾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这次你自己下降,我就不带你了。”说完叶速便到一旁透了口气,明明没怎么动,一口灌下半瓶矿泉水。
叶老师在教人攀岩的时候跟平时不大一样,更加严格,更加专业。
按照叶老师教的,苏雾哼哧哼哧往上爬,不一会儿汗就湿透了衣衫。上次她在第二个岩石点掉了下来,这次一口气爬到了第五个。
进步飞速。
苏雾爬的那块岩壁的高度在十米,爬到八米高度时开始手发软,想要放弃,但心里有一股气憋着,激励她继续往上爬。
“可以了!”她听到叶速在下面喊。
“再高就要登顶了。”
苏雾一咬牙,眼一闭,脚一蹬,坚持爬到了顶点。
一览众山小后,怎么下去是个问题。叶速再三强调下降时千万要注意不要手掌撑地。很多初学者惯性使然便会这么做,手掌撑地往往容易受伤。
但从10米高的地方快速下降令人紧张到很容易忘记注意事项,苏雾不自觉地用双手撑地,好在叶速及时接住了她,才没有骨折,只是手心擦破了皮,手掌下半部分乌紫了一块。
叶速赶紧让工作人员取来药箱,熟稔地用碘伏给她消了毒,又心痛又着急:“你急什么呢?又不是爬完今天就不能在这里爬了。以后你想什么时候来爬都可以。不用非得在今天一下子登顶。”
疼得龇牙咧嘴的苏雾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低头看着叶速用蘸了碘伏的棉花给自己手掌心消毒。
“疼吗?”叶速眼里满是担心和心疼。
苏雾摇摇头。
每到父母忌日这段时间日子,顾宁就跟魂丢了一样。
回到家里,发现苏雾不在家,心里更觉得落寞。
他打开电视投屏了一段视频。
那是他十岁生日时,父母为他庆生拍的视频。
视频里一家三口笑颜如画,已经有小大人气质的顾宁看上去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爸爸给他买了最爱的变形金刚机器人,妈妈则送给他一台苹果macbook air电脑。
妈妈说:“小宁,十岁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十岁往前,你可以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十岁往后,你就一路奔着二十岁的大人去了。爸爸妈妈送你不同的礼物,既想让你保持童真和热爱,又想给你提供更多的看世界的机会。”
“谢谢爸爸妈妈!我最爱你们了!”顾宁跳上前搂住父母,一家三口幸福地拥抱在一起。
越看越头疼,疼到视线模糊的顾宁翻箱倒柜,抓起一颗止痛药往嘴里扔,接着又往嘴里灌了半瓶矿泉水,随后瘫倒在沙发和茶几的空隙间。
每重温一次过往的视频,都是顾宁主动往自己千疮百孔的心脏上又剜了一刀。
他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忘记也不该忘记。
听到门口动静,顾宁立刻关掉视频,起身回屋,却被苏雾撞个正着。
苏雾脱完鞋放好钥匙刚想跟顾宁分享今天攀岩的成果,顾宁却匆忙地从沙发上起来,咕噜喝完剩下半瓶矿泉水,一言不发地进了屋。
苏雾回到次卧,把包挂在门后,四仰八叉地瘫倒在床上。
顾宁怎么了?
感受到他的异常,想去关心几句顾宁脸上又写满了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天夜里,苏雾播到凌晨3点下播,到客厅找吃的,看到顾宁房间里的灯还亮着。
都几点了还没睡,夜猫子?还是有心事睡不着?
接下来两天亦是如此,苏雾凌晨3点睡的时候顾宁还没睡,她起来的时候顾宁早就不在家了。
第三天,苏雾觉得这事不能再这样下去,得找个机会当面问问顾宁到底怎么了。是嫌一万块少了还是后悔跟他谈恋爱了?
该不会像网上说的是回避型恋人,刚确定关系就不想谈了?
自己也没逼他,有什么事情说清楚就好了嘛……实在不行,早点说也好换人。
目前看起来叶速也是不错的人选,说白了顾宁到底在拽什么?
结果苏雾起了个大早,顾宁早就走了,她一天没出门,专门在家等着顾宁。一直到晚上8点,还是不见人影。
她给顾宁发微信打电话,通通没有回复。
也许是在加班,她想。
又等到了十点,门都快被她盯出幻影了,还是没动静。
十二点时,她坐不住了,给顾宁打电话,提示关机。苏雾开始慌了,在网上找到c市电视台的值班电话打了过去,被告知顾宁请假了,今天压根没去上班。
苏雾彻底慌了,连直播都没心情。
不过还好,知道请假就不是无故消失。
“您知道他去哪……哪里了吗?”
“不知道,你谁啊?这是人家的隐私我们怎么好去打探的。”苏雾大半夜打去电话,值班人员肯定恼怒,怼了她。
“室……友。”
顾宁消失的第一天,日子还好。一切可以正常进行。对于苏雾来说只是有点寂寞,没人讲话,没人一起吃饭,也没人给她发消息。有时候屋子安静得像死掉了。
她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白天的时候看到空气中的浮尘,夜晚听见冰箱的电流声。
屋子里安静极了。
她想回到502自己的出租屋里,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离开501。501像设下一个结界,把她困在了里面。
渐渐的,她连外卖都不点了。要么躺在沙发上、要么躺在床上,一天顶多吃一顿饭,都是饿得不行了再下床煮点面,放点酱油和醋就吃了。到了第五天,连下床都变得很艰难。
手机里只有公众号和瑞幸给她发了新消息。
第五天傍晚,随着手机上显示湿度越来越高,雾感觉到自己在慢慢变得透明。她尝试着给顾宁发了最后一条消息:顾宁,你在哪里?我遇到点麻烦,希望你看到后联系我。
顾宁收到苏雾的条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墓园的信号不好,过了一夜才收到苏雾的消息,他正从墓园离开,稍稍有点活过来了,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他在墓园陪了父母五天,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如此。台里清楚他的情况,按时给他批假。
墓园在c市的郊区,信号一般,这几天顾宁想心无旁骛地陪父母,手机也关了机。
看到苏雾的消息,他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回拨过去电话能打通但没人接。
两个小时后,顾宁赶回家打开门,家里跟往日没什么不同,只是多了些垃圾。平日里苏雾最爱干净,一天恨不得扔三次垃圾,这次竟然家里都有味道了垃圾还没扔。
他找了一圈,苏雾不在家,估计是生气了,走得匆忙,故意留下垃圾。
是不是暗讽他才是垃圾。
顾宁把垃圾收拾出来带到楼下垃圾桶扔了,又开窗通了会儿风散屋子里的味道。
他猜也许苏雾已经回了502,索性去敲门,也没人应。
站在走廊里,一丝风也没有,依旧闷热。
燥热弄得顾宁心烦意乱,他手上青筋暴起,用力地锤向墙壁。
付维达赶来时,顾宁差点把501翻了个底朝天,好在被他及时制止。
“别翻了,再翻她也不会出现。”
“人走了就走了,你对着房子撒什么气。”
“再说了这不是你自己作的吗?你要祭奠父母不能好好说话?你直接告诉她,这事就不会发生!”
可是人一旦沉溺到那种情绪当中,真的无暇顾及那么多,回过头冷静下来才后悔莫及。
回到501,他们分析梳理了每一个苏雾消失的可能性,付维达一拍大腿:“我觉得她可能会隐形。”
“说不定她长了一双隐形的翅膀飞走了。监控只有楼下,又没有楼上的。”
顾宁坐在沙发上,手撑着膝盖,头埋得很低,听到付维达这时候还在口不择言地开玩笑,猛地抬起头,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的?能不能好好说话?”
付维达愣了一下,他知道这个时候激怒顾宁没意义,瞬时语气软了下来:“你凶什么凶,我这不是为了调节气氛。”
“她应该走了。”顾宁烦躁道,“走了也好。”
“一开始我就觉得她很奇怪,到现在也搞不清楚她的身份。”他从付维达那里抢过一支烟,哆哆嗦嗦地点燃,“一开始真觉得她挺烦的。”
顾宁戒过一段时间烟,又抽上了。
“走了也好,反正你觉得她接近你目的不纯不是吗?”付维达坐在沙发上,弓着背。
桌上放着他从酒柜里拿出来的伏特加,倒上两杯,加了冰块递给顾宁:“你上回不是说担心她是那种看中你身份,想爬你床的心机girl吗?”
“而且她还说什么给你一个月一万块钱跟她谈恋爱,难道想假装大方钓金龟婿?”
顾宁抬眼,欲言又止。
“她应该是除昱晗以外最成功的一个了。都已经成功住进你家了。只需要再有那么一点点耐心,说不定真的能把你拿下。”
“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顾宁喝道,在屋子里烦躁地转了两圈。
但她又是哪种人呢?
自己很了解她吗?
“算了,不管她了。”顾宁赌气,起身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