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着馍馍摇头,钱这东西,她真没想过。
福子白了她一眼,“你不会没有过钱吧。”
随口一句埋怨的话,没想对方还真的点头,她真没有过钱,莲月也从来没给她看过。
小灯笼还傻兮兮的补上一句“就上次看见冬菜给管事的银子。”
福子张大嘴半天才合上,摇头嘟哝,“她一定是以为自己能护你一辈子……真是傻到家了。”
“嗯?”只看见对方努嘴,也没听见声。
福子叹了口气,没吭声。
小灯笼咽下最后一口馍馍,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钱能救冬菜么?”
“你记着,在这宫里,能救命的,只有钱。”
只有钱,人人都爱,是最脏的也是最干净的。
这一句话,是小灯笼萌生敛财之心的起源,像是春天的草,发芽扎根于她的心底。
两次面临死亡,她想的最多的就是谁能来救她,却忘了,自救才是王道。
而福子只说了上半句,却故意拉了下半句“权能生钱,真正的王道是权。”
于一个宫女而言,权,太遥不可及了,还是钱来的实在,至少,能给将死的冬菜弄到一碟酥饼。
福子当着小灯笼的面开口向众人借钱,着实让小灯笼震惊。
大家碍于她是掌厨的姑姑,这里的人多半都是她领进来的,无论是情分上还是情理上都抹不下脸拒绝。
看着小碗里一枚一枚的铜钱堆积,福子倒是没有话,小灯笼露着笑一个个的答谢。
就在这时,柯管事的回来了。
他看着这场面,皱了皱眉抬手就丢了一角银子给小灯笼,话也没说就进了屋。
等大伙吃的差不多了,他才从屋里出来,沉声说道:“刚主管的找我过去,昨天派去瑞安宫的掌灯宫女一下子死了三个,晚上永嘉宫摆宴,各个宫都要安排人掌灯,光就三品以上妃嫔宫里安排五到七个……莲都宫所有人都安排出去了,这瑞安宫少了一个缺。”
话才落,众人情绪都变了,这其中含意,谁能不懂。
柯管事在众人领悟的差不多了,扫了一圈,个个都露出期待激动之色,唯有两个人在干自己的事情。
收拾碗筷的福子,帮着抬木桶,擦桌子的小灯笼。
“知道前几日袁奉仪怎么死的么?”柯管事收回视线狠瞪了大伙一眼,其意不言而喻。
果然,像是兜头一泼冷水浇的大伙瞬间清醒了。
“谁想去只管站出来。”
静了片刻,还是有些人站了出来,也有些怕死的畏畏缩缩的不敢动,这后厨虽然活重,辛苦累人,但是总归是安全的。
柯管事看着那几个人,没有说话,招了招手把福子叫过去,轻声交代了几句。
后者点了点头,转而将那几人叫进了厨房,脸色是惯常的冷,众人瞬间恍然,转而庆幸自己没有站出去。
福子可是专门整治那些干活不勤快利索的人的,手段也是老辣的很。
满意的看见大家心有戚戚的样子,柯管事挥手让大家解散,该干嘛干嘛去。
“小灯笼,你随我进来。”
正在院子石桌旁埋头洗碗的小灯笼诧异抬头,这几十个碗筷堆叠在盆子里,小小的她蹲在一旁,怎么看怎么小。
小灯笼还一心琢磨着怎么能给冬菜弄那第一次耳闻的酥饼,跟着柯管事进了屋,也还没回过神。
“柯管事,你吃过酥饼么?”心里想的,嘴上也就说出来了。
柯管事才想开口说的话被一下子堵在嗓子眼,憋得他脸青白交映,“酥饼?你打哪里听得?!”
见他脸沉目冷,小灯笼赶紧收了心思,软着嗓子求道:“柯管事,冬菜想吃酥饼,我也没见过……你能不能告诉我,哪里有?”
“皇上的御书房里有,你要不要去求一块?”柯管事冷笑道,“真是异想天开,那东西估计你一辈子也见不到。”
御书房?
小灯笼瞬间凉了心,这个也太难了,莲都宫正殿她都没指望能去一趟呢。
小灯笼垂着头只看着自己的脚尖,耸拉着脑袋。
柯管事也不忍心说她,有些念头要扼杀在摇篮里,这样是为她好,“好了,别哭丧着脸,待会你收拾一下去一趟前院,补了那瑞安宫今晚掌灯宫女的缺。”
“什么?”小灯笼冷不丁的听了这话,下意识抗拒,“我不要去,下午我还要给冬菜熬药呢。”
“你……”柯管事不可置信的回瞪她,这么好的差事送给她,还不要?
“我看你是人回来了,脑子丢外边了!”
几乎是怒不可遏的吼出这句话,柯管事难得震怒,“真是不识好歹的东西,赶紧给我滚去前院。”
吓的小灯笼缩着脖子往外跑,心里一阵嘀咕:我又不稀罕。
第二十一章瑞安惊魂(一)
回了西屋就跟冬菜说了这事,也是被指着鼻子的给骂了出来。
最后,就连福子也一脸怒其不争的摸样打发她去前院,冬菜的事情不用她管了。
本来还有些不乐意,福子不轻不缓的说了句:“这后厨是和尚头上拔毛,抠不出东西的。”
小灯笼立马心领神会,蹦跶着出了门,直往莲都宫正殿方向去。
路就是顺着一条大道走,这点她还是摸清楚了,要说她这记性还真是不差,每次都以出发点为中心,将走过的路串接起来,绘制出图记在脑子里。
未等她说明来意,那候在正殿门口的一个太监就指着不远处的站着的宫女说:“赶快的,人家都等半天了。”
小灯笼赶忙跑过去,这才隐隐觉得奇怪,先不说她赶巧遇上前院缺人了来后厨找替补,就是眼前来等着的所谓瑞安宫的传话宫女,那眉眼像极了含笑。
她顿时有些惴惴不安,跟着对方往瑞安宫走。
这是她第一次从莲都宫正门走,也没有心思打量,都怪自己想着冬菜治腿需要钱,反而忘了自己小命都悬着呢。
“知道怎么掌灯么?”
兀自出神间,听见对方回头问话,赶紧敛了情绪恭敬的回答:“知道。”
小灯笼半响等不到下文,不由抬头,只见对方只盯着她打量,眼神有些怪异,忙强作轻松的笑:“不知姐姐怎么称呼?”
声音细细润润的,透着股甜气。
“呵,还真是乖巧……罢了,既然她让我带你,我也就带着,叫我扶桑吧。”
扶桑转而回头就往前带路,小灯笼连忙跟上,一口一个扶桑姐姐,叫的对方也松了心,展了眉,开始细细的交代她晚会要注意些什么。
临近了傍晚,小灯笼规矩的跟着扶桑换了衣服,成了瑞安宫今晚当值的掌灯宫女。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掌灯,握着灯笼柄的时候,她心里一阵说不清的激荡,耳边回响的是莲月予她的谆谆教诲,关于掌灯,关于宫女……
候在殿外等了很久,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瑞安宫的主子是新晋升的三品婕妤,吴绛雪。
远远的小灯笼就看见一个穿着华丽,妆容精致的女人在宫女的簇拥下走出来,她与旁边一同等待的三名掌灯的宫女连忙恭敬的迎上去,俯身行礼。
近了也没敢细看,粗略的余光一瞄,鹅蛋脸,温婉明丽的面容,月自东边的柳树上升起,只是银白一钩,纤细如女子姣好的眉。直觉得好看,却不如她那日看见的那位美人……
想起那个美人,不由觉得指尖泛疼,美则美矣,就是太狠了。
“起来吧,去永嘉宫。”
“是!娘娘……”
……
小灯笼不识路,跟在另一名掌灯宫女身后,小心谨慎的走着,时刻注意身后的动静,还有四旁的环境。
果然是九曲回廊,十里一亭台,遥看灯影幢幢,近闻脂粉袅袅,这就是后宫。
还离得远就听见那丝竹声,夹杂着叮铃笑语,永嘉宫这一刻,亮如白昼。
欢嚣是还未开始,还是一直没有结束……
她们这些掌灯的宫女是没有资格进那永嘉宫正殿的,还在外院就停下了,这里面灯火辉煌的也不需要她们提着灯笼照路了。
守在外面等待的不仅是她们,各个宫里的使唤跑腿的太监,传话待命的宫女,一群人都在永嘉宫殿门外候着。
人多难免嘴杂,有人就有八卦。
三两个人聚一起没事不说说话,可不得憋死他们。
“都说六月飘雪是有冤魂作怪啊……”
“怎么可能?莫不是头昏眼花看岔了吧?”
挑起话头的是在门那边等待的一个宫女,聚在她身边的人尤其的多。
“哼,这人仗着自己主子得势也跟着蹬鼻子上脸!”
“就是……就是,也不看看自己啥样?”
小灯笼只听不说,那两个靠她最近的掌灯宫女不满的嘀咕声也不算小,倒是走她前面带路的那宫女很平静稳重的样子。
小灯笼顿生好感,那摸样像极了莲月平日里教导她的样子,有些严肃,却很从容。
“我怎么会唬你们!”蓦然有些加高的声音,从那边传来,那遭人质疑的宫女愤愤然涨红了脸,“昨晚上就有几个看见鬼雪的,今日就死的不明不白,一下子死了三个呢……”
鬼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