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悦见他开始往上爬,令丘这个大男人竟然吸吸鼻子,也跟着爬,其他人自然默不作声跟着行动。
和悦心里其实是欣慰的,她曾想过,也许周小史永远都不来了,自己是不是要一直等,等到主人下来,是不是主人不下来了,自己等到绝望,等到死。那样的想法实在是太过让人害怕,就像是着没日没夜的刮着的寒风,让她从害怕,到麻木,到现在的坦然接受,已成了习惯。
众人攀爬的速度很快,周小史不是第一次爬,虽然记忆太过痛苦,却还是浮现子脑海,教会他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君子秀色
第一次上这座山,是他自己爬的,用了整整三天才到达山顶,那时候他真的很虚弱,抵抗不了这等寒冷,几乎冻死过去,最后要不是那个人的出现,也许他真的到不了山顶。
记不清楚是谁救了他,醒来时出现在温暖的烤着火的山洞,他第一次从别人怀里醒来,陌生的气息,温暖的他舍不得动,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就看见了那样一个男子……
清润俊逸,秀容雅兰,如莲花般出尘,却又带着君子兰的高贵不凡。
那时,他心口一颤,樱唇微启,竟是无言。
每每思及第一次见面,他总是激动,庆幸。
他不知道对方是怎样的心思,或许他不知道对方惊讶的手指颤动是为何般,也没发觉对方眼眸深处的暗涌。
“恒魚……”像破土而出的呼唤,从心底响起。
周小史心思一闪,脚下打滑,往下跌了几步,回过神来立马攀紧了凸出的冰凌,跟在身后的令丘吓了一身汗,差一点就要飞奔出去接着他。
队伍维持着一字型,挂在这冰山上,远远看去像是从山腰耷拉下来的一条黑色线条。
停滞了半刻,周小史将腰间的水囊插回远处,脸色通红,干裂的唇被水滋润了,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流下了,还没有滴落就冻在下巴上了。
周小史集中精神开始又往上爬,令丘时刻注意着他,又分了一份心思到身后的人身上,和悦却是不领情,要不是她不知道上山的路,她绝对是第一个上去的,确实,这里没有人比她武功更佳,而且她是以逸待劳,一天下来,众人都是疲累不堪,
她却没有见丝毫疲态,令丘更是汗颜,三年不见,这人武功好像更上了一层,自己也是长进不少,依旧是不及。
山再高,又如何,两日两夜,不停不息的攀爬,到了没有路的地方,便施展轻功飞跃,不得不说,周小史带的路还是很好的,月季曾经偷偷的爬上来过,只不过,每次都是无功而返,因为山腰那里实在是太陡峭了,凭借着自己的轻功飞跃,也有几分风险。
想不到,周小史没有从那里过来,而是在山底开始就是蛇形上升的,等到了山腰就恰好翻到了山背面,这里的陡峭不下于山前,但是因为常年背着阳光,气温更低,突出的山陵冰冻的更坚固不说,还是有棱有角的,不似前面的滑溜,毫无着力点,如此可以攀岩着凸出菱角,再加于轻功助力,半日就飞跃了岐山最难过的一道坎。
当然,周小史是飞不了的,携着他飞檐走壁的是令丘。
若是可以,周小史怎么也不想自己这幅样子去看那个人,只是再大的事情,也抵不上他想看那人的心,沉寂了三年的思念汹涌而来,他激动了,所以,在将众人带到岐山顶的他竟是不幸的晕倒了……
令丘吓的腿软,抱着周小史慌错之极,而和悦本是一门心思寻着主人的影子,被令丘的叫声一吓,脚步立顿,转而看见令丘那副样子,心口生疼,立马回身跑过去。
“快,护着心脉,我们抬着去找主人,他会没事的……”和悦下意识的想着主人一定会救活这个人的,主人在的话,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令丘也回过神了,他是被周小史吓懵了,这么久以来他总感觉周小史要倒下去,要崩溃,而真正面对的时候,他依然是接受不了。
和悦一手搭在周小史的手脉上,催动内息,而令丘则是直接抱起周小史就走,这个年有十八的少年,真的是太瘦小了,轻的让人心疼。
众人急速而盲目的在山顶寻找,而越发面色惨白的周小史气息几乎没有了……
这一发现让和悦也急了,令丘更是眼眶都急红了。
……
“小童……”
迷迷糊糊,他似乎听见了有人叫他,声音是那样的熟悉而深刻,声声呼唤着小童,这个世上,会叫他小童的只有一个人,就好像只有他会叫那人魚儿一样。
“魚儿,你真好看,呵呵……”
“魚儿,你真的是男的么?看起来像女人一样……一样美……啊哈哈……”
……
“魚儿,你不要走……”
“不……魚儿不会死的……不会的……”
……
睡梦中,他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手指收拢,指甲深深的陷入肉里,那柔嫩的肌肤瞬间被划出血痕……
虽然他知道可能只是噩梦,一切都是梦而已,可是,他还是痛苦不堪,毫无血色的脸颊沾满了泪水,眼角处更是湿润着,脆弱的楚楚动人,宛若幼儿。
一只手横着伸出来,青葱如玉,轻拭着他的脸颊,轻柔而缓慢。
“小童,你来了……”
就这样一句轻柔的像叹息的话,成功的让周小史陷入更深沉的睡眠中。
“主人……我……”
和悦实在是忍不住了,她一向自诩武艺高强,性格也极是坚韧,像个男人,这一次竟有些小女人情态的失声呜咽起来了……
旁边的令丘一心盯着周小史,被她的哭声吓了一跳,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和悦,令丘,你们先出去。”
声润如玉,人如其声。
令丘不知觉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叹与疑问,半拉半扶的将和悦带出了山洞。
是的,他们不是在屋子里,而是山洞里。
那立于周小史身边的人正是恒魚。
只是此时的他,已非旧日的那个恒魚了。
沉睡中的人若有所觉的蹙着眉,梦呓起来。
话里话外不外乎是恒魚的名字。
幽幽琴音,如梦似幻,周小史感觉到有人就在他身边抚琴,或许就是那个梦里无数次出现的人,那个俊秀温雅的容颜,只留一个侧脸,却足以让他为之倾倒,只是,为什么琴音这么低沉,伤感,如怨如诉,好似闺中怨女,沉沉的压抑,让他觉得不舒服,心里惶惶恐恐的,很想抓住什么,却是怎么也醒不来……
第三章有子在逃
三年前,惠帝昭告天下,为其幼女临海公主选夫,凡适龄之子皆入洛阳。
天气晴暖,和风熏人。
洛阳有子,久负盛名,曰:
香肤柔泽,素质参红。团辅圆颐,菡萏芙蓉。
尔形既淑,尔服亦鲜。轻车随风,飞雾流烟。
转侧绮靡,顾盼便妍。和颜善笑,美口善言。
此子便是周家小生,闺名小史,字玉童。
离昭示发布,此刻已是十天后,而周小史一直恍恍惚惚。
湛蓝的天际不知何处飞来一群鸟儿,仰头遥遥看着它们为天空天上一笔浓墨色,忽地生出一丝怔忡,记忆如流光绚烂交错,折射出丝丝迤逦壮阔的耀目光芒,带着他到了那些纷乱零碎的往昔……
惊惧,难舍,迷惘,彷徨……不知道多少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好像五颜六色的染坊,彼此渗透沾染,可是最终回归的,竟是雪白的纯色。
暗香浮动,山水清音。
马车在轻缓前进,放下窗帘子,周小史捏了捏微微酸涩的手臂,举太久了,丝丝麻痹的疼,怔楞太久,等他察觉到马车停了,四周早已响起一阵马蹄声,杂乱无章,来的估计是上百人。
这是一条稍显僻静的山路,却也绝不是人烟罕迹之处,本以为坐着普通马车,轻装赶路是没有人注意的,这里离洛阳已经很远了,自己所行的目的便是离开洛阳。
刚才还在思量翻过这个山头,就是最后一个城镇……而这个城镇的名字他也记不住了,只晓得离洛阳很远了。
“马车里的人给爷爷滚出来!”
粗犷而沙哑的一声爆喊,周小史心头立时恍然,原是遇上山贼了,颦眉不语。
耳旁只余下马蹄行走的锃锃声,马车外四角悬挂的白色铜铃在风中叮啷作响……
“叮铃叮铃……”一阵又一阵的悦耳铃声,远远的传开了,消匿在风中。
“二爷,这不会是个空轿子吧?小的刚远远的看见驾车的车夫好像往南边跑了……”
又一个声音传来,尖细嗓音,不用看都能想象他是怎么一个尖耳猴腮的猥琐人物。
“他奶奶的,这都三天了,也没遇上个活人,日子越来越没法过了!”
跟随的上百人也是跟着嚎叫起来:“是啊,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二爷,你想想办法……兄弟们都跟着喝稀粥了……”
“……”
“叫毛叫!都给我闭嘴!”
显然他的话是有威慑力的,场面一下子就安静了,除了几匹马喘气的声音,周小史也听不出什么来了。
悄悄的抬手掀开一丝帘缝,侧头看去。
最靠近马车的一匹高大的黑马上,坐着的显然是那所谓的二爷,大长脸,虎背熊腰,看惯了母亲,父亲那样的斯文秀丽的人,猛然一看这人,还真有点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