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翊珩内心对芈哲琛是既爱又恨的。
这个孩子是他一手带大的,是他教会芈哲琛说第一句话,迈出人生的第一步,虽然他痛恨自己的‘带子’身份,痛恨郑太后眼中时有时无的蔑视。
但不可否认的是,芈哲琛的成长是他在皇宫里赖以生存的动力,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的一颗心就悬挂在他的身上,白日担心他的课业,晚上担心他的睡眠。
在他自己的认知里,他不仅是芈哲琛的兄长更像是一位父亲。
所以当他觉察到那杯毒酒时,心里第一个念头便是,‘儿大不由爹’,他要为‘儿子’的前程考虑,不能成为他前进的绊脚石。
但心里多少还是有恨意的。
毕竟他自认做到了最好,前三十年,几乎他有二十八年日日与芈哲琛朝夕相处,不管什么时候都秉承着爱护他,不打扰他的意志生活。
可最后这么多的付出还是没有任何回报。
连条命都留不得。
最后好不容易在施池的帮助下捡回了一条命,又得终生以药为伴。
所以他想要回来,以胜利者的姿态,夺回芈哲琛的一切,出现在他的面前,耀武扬威,用行动告诉芈哲琛,当年他选择权力放弃他是多么错误的行为。
哪怕芈哲琛并没有亲自端毒酒给他,可在芈翊珩看来,身为皇帝的芈哲琛怎会不知晓郑太后的意图,或许就是因为有了他的默许,郑太后才会对他痛下杀手。
后来……
从什么时候这个想法开始变了呢,约莫是喝下小妮子给的安神茶后吧,是在那个他宁愿沉溺其中不愿醒来的梦里吧。
原以为他会在梦里非常憎恨芈哲琛,谁知,那短短片刻,出现在他脑海的全是二人欢愉的时光。
后来,那小妮子说:“本来就没几年好活的,为何还要浪费时间相爱相杀,直接相爱然后好好享受不行吗。”
芈翊珩一大把年纪,自认从小经历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又体会过生离死别,怨恨嗔痴,可到头来却被这句话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一时之间也不知自己报复芈哲琛的出发点和目的是什么了,是为了让自己曾经遭受过的一切全部让芈哲琛经受一遍,还是让他知道自己也是有脾气有爱有恨的个体。
直到那场暴风雪突降,芈翊珩再次毒发,他才发现,他好像要的只是让他的阿哲记住他,记住他们曾经亦步亦趋,曾经形影不离。
等他清醒的时候,芈哲琛已经为了他立了皇太孙,设了摄政王,自己这个皇帝成了架空权力的空架子。
他说:“阿珩,现在让我选的话,我怕是舍不得你再次离开我。”
就这样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好似一汪沸腾的水浇熄了芈翊珩心尖上累积了多年的雪,十几年间的仇恨与怨怼似乎都没了意义,他好像一直期待着阿哲给他说这句话,等了十几年,从他看到毒酒的那一刻就在等,一直到现在。
他终于知道,现在他比权力重要。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