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蓄谋已久的刁难,变成了一场滑稽的闹剧。
最终,检查组灰溜溜地走了。
而徐牧野用无懈可击的专业和远见,再次捍卫了红旗厂和所有新住户的尊严。
这件事,很快就在市里的各个单位传开了。
人们在嘲笑刘宏伟黔驴技穷的同时,对徐牧野的敬佩,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市委纪书记在一次会议上,甚至不点名地提到了这件事。
“有的干部,不想着怎么为群众解决问题,总想着怎么给干实事的人制造麻烦。”
“这种风气,要坚决遏制!”
“红旗厂的经验,我看就很好嘛!把工作做在前面,做得扎实,做得无可挑剔,任何的歪风邪气,都刮不倒!”
刘宏伟在台下听着,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如坐针毡。
他再一次,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而且这一次,砸得更狠,更疼。
宿舍楼前的空地上。
那场由沈青禾提议的露天电影,变成了每周一次的固定活动。
而电影开始前的“百家宴”,也成了新的传统。
长长的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
有红旗厂本地家属做的红烧鱼、清蒸蟹。
也有华星厂家庭带来的水煮肉片、麻婆豆腐。
香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名为“融合”的味道。
赵卫东端着一碗酒,满脸红光地走到了徐牧野面前。
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月。
他的儿子,已经在红旗厂子弟小学上了学,每天回来,都兴奋地讲着学校里的趣事。
他的妻子,也在沈青禾的帮助下,和其他几个华星厂的家属,在厂里的后勤食堂,找到了一个择菜洗碗的活儿,每个月能有几十块钱的收入。
他自己,也被安排进了维修车间,重新操起了熟悉的扳手和榔头。
生活,从一片黑暗的泥潭,重新照进了光。
“徐厂长……”
赵卫东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举起手中的搪瓷碗。
“我老赵嘴笨,不会说啥好听的。”
“我就想说,这一个月,过得比我过去一年,都像人过的日子。”
“这杯酒,我敬你!也替所有华星厂的弟兄们,敬你!”
说完,他一仰脖,将满满一碗白酒,灌进了喉咙。
辛辣的液体,呛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可他的脸上,却洋溢着从未有过的,灿烂的笑容。
徐牧野看着他,看着周围那些一张张重新焕发了神采的脸。
他看到孩子们在追逐嬉笑,女人们在交流着做菜的心得,男人们在举杯换盏,高声谈论着厂里的生产。
两个原本陌生的群体,正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慢慢变成一个真正的大家庭。
他知道,他当初在会议室里说的“投资”,已经开始收获最丰厚的回报。
这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这是人心的汇聚,是希望的重生。
一缕晚风吹过,带来了饭菜的香气,与孩子们的笑声。
徐牧野端起自己的酒碗,对着所有人,轻轻举起。
然后,一饮而尽。
酒很烈,心,却很暖。
百家宴的余温,似乎还萦绕在红旗厂的空气里。
那种混杂着川菜辛辣与海派鲜甜的香气,成了一种独特的记忆符号,代表着融合与新生。
然而,在这片温情之下,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正蓄势待发,即将席卷海阳市的另一端。
夜色深沉。
徐牧野的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灯光勾勒出他平静的侧脸,桌面上,并没有酒杯,只有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
他面前,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肖伟业,另一个是秦栋梁。
气氛与前几日的百家宴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冰冷的肃杀。
肖伟业这个平日里笑话不断的“话痨”,此刻却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他的眼神里,交织着震惊,后怕,还有一丝完成任务后的疲惫。
秦栋梁则显得平静许多,只是那双看惯了风浪的眼睛里,也透着一股子寒意。
被关了几天,最终公安局以正当防卫的理由把他放了,气得刘宏伟还到公安局里闹了一顿。
但秦栋梁清楚,肯定是徐牧野找的关系,就不知道找的哪尊大神就是了。
此时他将一个用牛皮纸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用麻绳捆了好几圈的文件夹,轻轻推到了徐牧野面前。
动作很轻,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却显得异常沉重。
“牧野,都在这里了。”
秦栋梁的声音有些沙哑。
“比我们想的,还要黑。”
徐牧野没有立刻去碰那个文件夹。
他的目光,从肖伟业紧绷的脸上,移到秦栋梁沉静的眼底。
“辛苦了。”
这句简单的慰问,让肖伟业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了一些。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终于开了口。
“厂长,我……我真是没想到。”
“那个刘宏伟,在报纸上,在广播里,那可是全市学习的劳模厂长啊。”
“可背地里……他简直就是个蛀虫,是个土皇帝!”
肖伟业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儿子刘保林,根本不是什么学霸,就是个仗着老子权势,倒卖厂里指标的二道贩子!”
“从棉纱到布匹,什么紧俏他们倒什么!”
“他们家在紫荆还有个远房亲戚,专门帮他们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账目。”
秦栋梁接过了话头,语气平淡,内容却更加惊心动魄。
“我找了以前道上的朋友,顺着刘保林雇人伤你的那条线往下查。”
“钱,是从纺织厂的一个小金库里出来的。”
“账目做得天衣无缝,走的甚至是福利采购的名义,但我们找到了经手那笔钱的财务,他老婆重病,急需用钱,刘家父子就拿这个拿捏他。”
“人,我们撬开了他的嘴。”
“他愿意出来作证。”
秦栋梁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除了倒卖,还有偷税漏税,数额巨大。”
“这是他们内外勾结的所有账本复印件,还有跟那个紫荆亲戚的往来信件,我们都拿到了。”
“证据链,是完整的。”
“只要把这些东西交上去,他刘宏伟,这辈子都翻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