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张成就暂时打算在孟小雅家住下来。
第二天，张成一整天都没有见到冯琴的身影。
张成在孟小雅家的院子里站着，看到贾大贵在往自家屋子里抱着烧柴，烧柴是散放的，枝枝丫丫的比较多，贾大贵抱着的烧柴，沥沥拉拉的拖拉了一地。
由于是隔壁，两家的院子只是用一条篱笆隔着，相互可以看到对方家的情况。
贾大贵拖拉着柴火，看到篱笆那边的张成，他瞪着眼睛瞧他，却没有说话。
张成也瞪着眼睛看着贾大贵，等贾大贵离自己近了，张成说道:“大爷，忙着往屋子里抱柴火啊？”
可是，贾大贵望着张成，却没有应声。
这时候，孟小雅梳着头从里边走出来，看到了刚才的情景小声的说:“这个贾大贵的耳朵不太好使，你说话的这种音量他是听不见的。”
张成“哦”了一声，“难怪呢。”
“小雅，跟我讲讲贾大贵家的事情吧。”
孟小雅惊讶的看着张成，“怎么这么关心一个老头，老太太的生活？”
张成笑笑，“不是关心，而是好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吗？”
孟小雅向贾大贵家看了看，拉着张成的手说:“走，我带你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去说。”
张成下意识的将手往回缩了缩，孟小雅感觉到了，望着张成，“放心，这是妹妹牵着哥哥的手，别无它意。”反倒把张成搞得不好意思了。
孟小雅拉着张成来到一条小河边，河水清澈的缓缓的流向远方。这里的山不紧密，仿佛一座座的离的很远。
俩个人走到一处树荫下，找了块干爽的地方坐了下来。
孟小雅开始了对贾大贵家的叙述:
贾大贵年轻的时候取过一个老婆，听妈妈讲叫宋芝。可是那个宋芝，一直没有生育，结婚几年都不成有过一儿半女的。
刚开始贾大贵对那个女人宋芝还可以，可是后来，看到别人家的孩子都一天天的长大了，他的脾气也一天天的大起来。
贾大贵开始把没有孩子的怨气都堆积到宋芝的身上，打骂是家常便饭，稍稍不顺心，就是一顿毒打。
有一天中午，贾大贵在地里做完活回来，一推开房门，看到屋子里清锅冷灶的怒骂道:“人呢，死哪里去了，几点了，还不做饭，是不是又欠揍了？”
可是嚷嚷了半天，还是没有宋芝的身影，贾大贵房前屋后的找寻了一大圈。
原先我小的时候，他家的柴火棚在房子后边。小雅补充道。
贾大贵房前屋后都没有找到宋芝，就推开了柴火棚的门，一看，宋芝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手里拿着一瓶没有喝完的农药。
宋芝喝农药自杀了，消息一传开，大半个村子里的人都来了。
大家七手八脚的把宋芝抬进屋里，撬开她的嘴，灌了一大盆的肥皂水。
人是捡回了一条命，可从那以后宋芝就傻了。这倒也好，贾大贵不管怎么骂她，她都不哭，只是笑。
可是贾大贵要是打她，宋芝就会扯着嗓子使劲的叫唤，这样自从宋芝疯了以后，倒是少挨了不少的打。
宋芝疯疯癫癫的，我的父母以前十分担心她会伤害到我，可是宋芝不管是疯傻之前，还是疯傻之后，她都很喜欢我，不曾伤害过我。
后来就这样过了大概有一年多，有一次宋芝自己跑到山里去，就再也没回来过。贾大贵也求人帮忙寻找过，可是山太大了，哪里寻得着。
在宋芝跑没了大概一个月以后，有人在山里发现了宋芝残缺不全的带着血的衣裤，猜测可能是遭遇了不幸，那时候，山高林密的，常有野兽出没。
贾大贵也没有表现出有多伤心，也许他根本就不伤心。
之后的几年里，贾大贵就一个人生活。
等我到五六岁的时候吧，孟小雅回忆着。
我记得那天我在外边玩耍回来，隔着篱笆看到贾大贵家挤满了人。
我也去了他家，从人群里悄悄的挤了进去，很多婶婶和奶奶们都围在贾大贵家的炕上看新媳妇。
那时我长得并不高，刚跟炕沿差不多高的我，惦着脚尖看到贾大贵家的炕上坐着一个黑瘦黑瘦的妇女，穿着一个黄格格的褂子，一头黝黑的头发编着麻花辫子，一丝不乱。
当时，我还很奇怪，为什么新媳妇不穿红衣服呢?孟小雅说着笑着看了看张成。
张成也笑着看了看孟小雅。
孟小雅接着叙述着: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才知道，原来这个媳妇是贾大贵花钱买来的媳妇。
贾大贵家摆了酒席宴请亲戚朋友，席终人散去，剩下的就是贾大贵和买来的媳妇的柴米油盐了。
之后，由于是邻居，那时又小，也没有什么玩的去处，我就经常去这个“新媳妇”家里玩。
刚开始对于这个讲着一口听不懂方言的妇女，从心里有时候会有些恐惧，只觉得第一眼见到的时候，从贾大贵家黑布隆冬的窗户下洒下些许的光下，坐在炕上的梳着辫子的她，有些阴森。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渐渐和这个妇女熟悉起来，我去她家玩的时候，她会拿一些稀罕的水果给我，然后还乐意看着我，给我唱一些抑扬顿挫的旋律。
虽然听不太懂，但是调子很美，她还会凄凄凉凉的给我讲述她自己孩子的故事，但是对于那个时候一心只想吃那些美味水果的我，基本没怎么听进去。
年幼的我，成了她唯一可以倾诉内心的对象，因为她也许觉得，我不会去跟别人讲，我可以帮她保守秘密。
这个“新媳妇”后来我才知道，她叫郑秀。
农村人下地干完活，回家后怎么度过慢慢长夜，一个人守着一个空空的炕，他们也没有什么娱乐可以打发无聊的生活，整个漫长的夜晚，需要一个不管长相如何，总之是个女人的器具，来发泄自己无处安放的剩余劳力，这就是农村经常说的后老伴。
孟小雅说到这些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声音较小，张成仔细的聆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