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欺瞒是件困难的事情。
坦白更甚！
夜深人静了，许浩南和宋慧在卧室里，两人愁眉不展。
次卧还传来大呼小叫的声音，是许昭昭和同学在组队玩王者，高考结束撒了欢儿的放纵，他俩没有阻止。
“现在怎么办？”许浩南望着宋慧。
宋慧也望着他，把问题原封不动地抛回去：“你说怎么办？”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啊！”许浩南唉声叹气。
想到傍晚许昭昭满脸憧憬的小脸，两人实在是不忍心现在就告诉她，他俩已经离婚的事实。
“孩子难得开心，毕业旅行结束时，再找机会告诉她吧？”宋慧提议。
许浩南点点头：“你说？”
“为什么我说？你说啊！”
“我怎么开口啊？”许浩南不停地摇头，“我说不出口，还是你说吧！”
宋慧何尝不是？她烦躁地说：“算了算了，明天到时候咱们随机应变吧！”现在准备得再好，在看见许昭昭青涩美丽的面庞时，心都乱了。
*
之前黎凯黎强两兄弟闹了矛盾，聚会无人提及，有些日子没弄了。
在黎娅的撮合安排下，今天安排上。
也正好高考结束，所以，黎强还主动提出，让黎舒叫上许浩南，也好让这个“丑女婿”见见家人。
然而，黎舒说：“他暂时来不了。”
“啊？怎么来不了？”
原本因为上次的乌龙事件，许浩南好不容易靠着真诚和钞能力在黎强面前树立的好形象，就毁于一旦。
从小就被他娇宠在掌心的小女儿，哪里受过此等委屈？黎强知道后，想找许浩南的事情，好好替黎舒找回点颜面，但被黎舒阻止了。
高考是正当理由，师出有名，黎强脾气再火爆，也知道不能拿孩子的前途开玩笑，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想着秋后算账。
现在“秋后”到了。至于能不能让他这个老丈人消气，全看许浩南这次的表现。
“他答应了女儿，要去毕业旅行，现在人已经在三亚了。”黎舒说。
许浩南事无巨细地向她报备行程，她对他的动态了如指掌。
黎强听罢，重重地“哼”了一声：“他倒是会享受。”腹诽：让你小子躲过去了。
“来不了就来不了嘛，有的是机会。”黎萱笑着打圆场，“下次让许浩南安排。”
没一会儿，黎娅也到了。
众人到齐，上菜。
黎家两兄弟就进包厢时互相打了个招呼，之后不约而同地和小辈们说话，连目光都避开，生怕尴尬。
黎家三姐妹看出长辈们的尴尬，都在尽量找话题，让气氛热络起来。
老爷子黎鹏程因为养老的事情伤了心，但他不想和后辈们计较，一直都是笑着的。
黎萱拿过老爷子用来记录事情用的小本子，今天的写着：“洗衣服、聚餐吃晚饭、听故事。”
“爷爷，你这听故事是什么意思？现在兴趣变化了？”
黎舒连忙道：“不是，这是一个训练记忆的方法，对病情有帮助。”
就是听一段小故事，然后得了老年痴呆的病人把故事尽可能复述一遍，有助于训练大脑。
“对，小舒告诉我的办法。我感觉有效果，现在我已经不怎么忘事儿了。”老爷子脸颊已经有老年白，灰褐色的，贴在皮肤上。他这么说，不过是想让后辈们放心。不想因为自己养老的事儿，让孩子们伤了和气。
“有效果就好。”黎萱附和。
话音落下后，包厢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刚才的热闹，本来就是硬撑的。看似欢声笑语，但仔细听，就能察觉到一种不易察觉的尴尬。
终于，在这种微妙的沉默中，黎娅打破了僵局。
她将手里的茶杯在桌上一顿，不满地说：“好什么好？”
就此，包厢里的氛围越发尴尬。
“反正我一向是没大没小的，那我就不和你们打太极，直说了。”黎娅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爸，大伯，我不管你们之前是怎么安排老爷子的养老问题，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现在表态，爷爷无论如何都不能独居了。你们如果不愿意和他住，就搬到我家里去。反正我房子大，一个老头还住不下吗？我平时工作忙，请个阿姨照顾他，一点问题都没有……”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黎强和黎凯两兄弟对视了一眼，面色都有些难看。
做儿子的都还没死呢，却让孙女儿全全照料，说出去让人笑话。
“还真是没大没小，这事儿轮得到你来逞英雄吗？”黎强没好气地说。但他也没有表态，始终在回避问题。
“就是，我俩还没死呢！”黎凯接过话茬，也觉得不妥。
黎娅翻了个白眼，心说：没死，你们倒是拿个主意啊。我要来照顾，你们嫌我逞英雄，自己又没有担当，还不想落得不好的名声……
黎萱连忙打圆场，问：“爸，二叔，那你们想怎么样吗？”
黎凯刚想说话，被叶晓燕藏在桌子下的手狠狠扯了一下，给他使眼色。
两兄弟较劲儿这么久，他们家恶人也做了，如果现在松了口，之前白白得罪人了。
当下，叶晓燕插嘴道：“这要怎么安排，还是要听你二叔的。他如果想让我们家全权负责，那就我们来吧。”
“晓燕，你这话什么意思？”杨英华听出她话里的言外之意，就是在逼迫黎强就范。如果不共同承担，全是他家的错。
黎鹏程见好好的一顿家庭聚餐，又吵了起来，心力交瘁。
换做往常，他肯定气地拍桌子骂人了，但现在，他只能低着头，恨不能将自己蜷缩起来。
已经略显浑浊的双眸，氤氲出悲伤的眼泪。
黎娅看不下去了，猛地一拍桌子，不耐烦地说：“妈，你们吵什么吵？不就是钱的问题吗？多余的我来出，行不行？”
始终沉默的黎凯忽然深吸了一口气，一拍桌子，打破了沉默，“黎娅，你闭嘴吧！”他连名带姓地叫时，就是已经生气了。
“大人的事情，轮得到你一个小辈指手画脚？现在能赚点钱，了不起了是吧！”黎强恶狠狠地瞪向大女儿。
黎强已经很久很久没这么跟黎娅说过话，导致她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但知道此时不适合再和父亲顶嘴，当下就拿起筷子：“行行行，你们自己商量。我吃饭，行了吧？”
黎强的面色总算缓和一些，语重心长地说：“大哥，大嫂，就算你们不提给爸养老，我和英华也准备主动提出来。也确实要等孩子婚姻大事儿之后。说实话，咱们俩僵持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很多，不是不愿意，就是不想低着个头。现在既然孩子们都看不下去了，我们为人父母还闹下去，就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以后，老爷子我们两家一起赡养。你觉得怎么样？一边住半年或者一年……”黎强做出让步。
他一自我检讨，梗着脖子的黎凯和叶晓燕也放软了语调，自我检讨：“二弟，我们也做得不多……可能就是爸的病，来得太突然，我们又被吓得乱了阵脚，所以才会那么慌乱，想让你立马表态，是我们做得不好……”
黎家三姐妹互相对视一眼，由衷地笑起来。
虽然父辈们一会儿方言一会儿普通话地表演兄弟情深的戏码，有点尴尬，但他们很感动。
老爷子听到老泪纵横，偷偷抹眼泪，用和老鸭汤来掩盖。
黎萱看在眼里，拍了拍老爷子的后背，低声说：“爷爷，我们都会陪着你，慢慢变老的，你别担心。”
“嗯嗯。”
之后，经过一番讨论，两家人终于达成了一致。
黎强和黎凯两兄弟将轮流负责照顾老爷子，让他在家中度过晚年。
至于房产，他们也不去纠结那么多，指不定以后给老爷子看病，那房也剩不下什么。
这顿家庭聚餐一直吃到很晚，中途还叫了一瓶酒。
这半年经历丧事、喜事，悲伤的快乐的，一家人总算还是团结一心，没有走散。
解开心结后，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巨石终于被移开，餐桌上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下来，众人都笑得开怀，连窗外的月亮都变得更皎洁了。
……
聚餐结束，众人散去。
黎萱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回到家里。
张文斌已经洗漱好，躺在床上玩手机了。他见黎萱心情这么好，随口问了一句：“问题解决了？”
“嗯。”黎萱点点头。
“解决就好，时候不早了，那睡觉吧！”张文斌翻了个身，将手机放到一边。
黎萱今夜格外热情，笑着扑到张文斌身上，搂着他撒娇：“老公～”吻就要落下去。
“哎呀，满嘴酒气，快去洗漱！”他侧过身回避，“今天有点累了。”
黎萱见他神色严肃，不像是平时嬉笑打骂的模样，立马就明白他的用意。
她站起身，到主卫洗漱。
刷着牙时满嘴泡沫，不解恨地探出头来，张文斌已经抱着胸，闭上了眼睛。
她越想越不对劲儿。
自从上次两人在亲热时，张文斌不行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时间过了这么久，莫非他还是不行？
黎萱立马紧张起来，慌乱地漱口将泡沫吐掉，蹲到床边小心翼翼地问：“老公老公，你先别睡！”
“怎么了嘛！”
“我倒想问你怎么了！”
“……”张文斌假寐，不说话。
“哎呀，你别不吱声啊！是不是还不行？”黎萱紧张起来，“要不去医院看看？不能讳疾忌医啊！”
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后，张文斌才说：“我去检查过了，医生说没问题。可能是心理因素，压力太大了！”
自那事儿之后，张文斌比黎萱着急多了。
男人不行，无异于要了他们的小命。
他自己对着片儿试过，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只要一想到和黎萱同房，一想到要拼二胎，他立马变成x无能，没有一点感觉。
他已经愁了好一段时间，烦得要死，又不好意思跟黎萱说。这让他怎么好开口？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顺其自然就好。”黎萱小心翼翼，生怕伤到男人的自尊心，还起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爱你哟，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