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灯火璀璨。
黎家两姐妹聊完之后，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电台的歌声在静静流淌。
黎舒支着下巴望着窗外，路边的树木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支在半空中的路灯，因为车子开得飞快，而在黑暗中划出了一道道耀眼的轨迹，宛如拖着尾巴的流星。
景象如同电影中的场景快速倒退，让黎舒看得有些恍神。
“你想想看，有没有什么东西遗漏，小区外有超市。”黎娅打着方向盘，提醒。
黎舒：“用的时候才知道，现在我哪里想得起来。”
黎娅便直接将车开进小区的地下车库。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虽然没有说话，却又很舒服，丝毫不觉得尴尬。
说实在，从前黎舒不觉得自己和姐姐亲密，如果两人独处，甚至会觉得不自在。
最近也不知怎么的，从前隐忍的问题，一次一次地爆发，以至于姐妹俩发生冲突……感情反而比以往克制的维系关系时，要亲密得多。
不一会儿就到了黎娅家，这里是一梯一户，电梯有门禁，要刷卡。
黎娅开了门，将高跟鞋踢掉，换上拖鞋自顾自往里走，同时吩咐：“除了主卧我在住，其他房间你随便挑。用的东西什么的，你自己家里找，不要问我，我工作还没有处理完……”
“好。”黎舒乖巧地回答，她自己在鞋柜里翻找拖鞋时，看见一双男士拖鞋放在常用的鞋架上，不由得有些起疑。
然后，八卦的灵魂开始熊熊燃烧。
她望向黎娅，想要问问这是谁的鞋子，但见她已经倒了一杯冰水，坐在大窗户的工作台前，就闭了嘴。
轻手轻脚地将行李箱提进去。她都不敢拖行，因为车轱辘会发出声音……此时，她要做的就是安安静静，把自己当空气。
黎娅的房子很大，粗粗望去，应该有接近两百平，开发商做的是四室两厅。
因为黎娅独居，装修时就是把一个朝北的房间打掉了，和客厅连贯在一起，所以，她的客厅极其大，开阔得显得有些空旷。
主卧朝南。剩下的两个次卧，一个朝南，一个朝北。
黎舒选了个朝南的，将行李箱提了进去，好在房间里有衣柜、书桌，还有个阳台。
她想要把衣服都挂起来，开始四处翻找衣架。
去洗衣房，居然没有衣架。
黎娅的衣服很贵，定期都送去干洗店，能够机洗的，就是从洗衣机里拿出来，再丢进烘干机，压根儿就不用晒衣服。
黎舒只好去姐姐房间里，也没客气，直接从她衣柜里薅了几个没用的衣架。
然后，又把化妆品等东西都拿出来摆放整齐。
等一切收拾妥当，她一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时间过得真快。
她将手机的飞行模式关闭，流量打开，嘀咕一句：“一会儿得问一下WiFi密码。”
紧接着，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微信上几十条未读信息。
她点进去一看，首先是许浩南的。
许浩南：“小舒，你情况怎么样？”
“你倒是回消息啊？”
“你爸没把你怎么样吧？”
“你什么情况？电话怎么打不进去？”
……
还有黎萱的。
黎萱：“小舒，你回家了吗？”
“小舒……”
很多很多消息，但她疲乏一天，实在是没有经历再回复这些，将手机息屏，准备洗漱睡觉。
正在此时，许浩南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只能接起：“喂。”
“小舒？不声音怎么有些沙哑？是不是哭过了？你爸没把你怎么样吧？你知不知道，我都要急死了，差点就冲到你家里去。”许浩南语调急促，和之前黎舒和他相识时反差巨大。
不可否认，之前许浩南显得有些高冷，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现在倒是有些毛头小伙子的味道。
“吵架，是肯定吵了。不过没事，我现在住在我姐这边。”黎舒心里一甜，被人记挂的感觉真好。
许浩南舒了口气：“你这算是离家出走了？”
“算是吧。”
“白天逃婚，晚上离家出走，你爸爸摊上你这样的闺女，真是来讨债的。”许浩南幽幽地叹口气。
黎舒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怎么和我爸说的话，一模一样？他直接和我断绝父女关系！”
“为人父，当然能够感同身受。”还在公司的许浩南不禁掩嘴苦笑，“如果我家昭昭，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我恨不能打断她的腿。唉，现在我竟然成了一个父亲眼中的野男人……罪过，罪过。”
“可不是嘛，你拐跑黄花大闺女。”黎舒开玩笑。
许浩南拧着眉头，心里也愁苦，不必多问，黎父肯定是不同意这桩婚事的。但现在生米煮成熟饭，无论如何，不能让黎舒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小舒，等什么时候你爸爸消气一些了，你安排我们见上一面？”
“到时候再说吧，我现在家都不敢回，你就算去，也不过是触霉头。”
“你只管安排，其他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你不用担心。”许浩南虽然心里没底，但作为男人的担当是有的。
黎舒当然不知道他心中的小九九，只是这话听来十分舒服。
谁不想找个能担事的霸道总裁。
“行，我有消息了跟你说。”
许浩南又说：“我猜到你可能要离家出走，担心你没地方住，已经在你离你学校不愿的酒店，订了两个月的长包房。”
“订好了？”黎舒问。
“订好了。”
“浪费了，我住在我姐这边，挺好的。”黎舒说着说着，也不卸妆了，而是趴在床上和许浩南煲电话粥。
她学生时代在书上看到“煲电话粥”时，总觉得很浪漫，脑海里浮现出男女主心里念着彼此，靠一根电话线捆绑。
现在电话已经不再昂贵，甚至廉价。
但她趴在床上和许浩南说这些家长里短，没用的废话，心里居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没关系，万一啥时候咱俩想去住住呢？家庭式的，还可以做饭。”许浩南说。
“那去住的时候，开一间不就好了？包两个月岂不是更贵？”
“长租单价便宜点……”
聊到快要挂电话时，许浩南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小舒，我要下班了。”
“嗯。回家去吧。”
说完这句话，黎舒心里不是滋味。许浩南要回到有他前妻，有他女儿，唯独没有自己的家里。
不得不说，心里还是膈应。
“你吃醋不？”许浩南又问。
“不吃。”黎舒咬着下唇，不假思索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黎舒在这沉默声中鼻头发酸，醋意泛滥，又补充，“有点。”
“小舒，和我结婚，你后悔吗？”许浩南的声音又苦又涩，低低沉沉，带着沙哑。
此时，他已经从公司出来，顶着夜风站在路灯下。
他没有去取车，而是站在路边点了一支烟。
啪嗒，打火机冒出腥红的火苗，他的唇齿间冒出青烟。
从拿到结婚证，和他分开，她有很长一段时间脑子都是懵懵的，好似盛满浆糊。
这一切太不可思议。
她怀疑过自己把许浩南当做反抗父母包办婚姻的工具，怀疑过自己一时冲动，不够爱他……但是，唯独没有后悔。
“不后悔。哪怕被我姐姐骂，被我爸爸训斥……任何情况下，我都没有后悔过。”黎舒认真地说，语调平缓又真诚。
“我也不后悔。”
“但是，我好像并没有很爱你。”
“我们相识不久，不爱很正常。你说深爱，我反而不信。爱要慢慢来。小舒，我们有的是时间，从谈恋爱开始。”许浩南笑着道，“每天，都爱对方多一点。我挂了。”
“晚安。”黎舒盯着手机，心里甜甜的。
不急不缓的节奏，让她像躺在温泉里，身体的毛孔都打开，熨帖悠扬，让她仿佛要睡过去。
然后，又跟发癫一样，激动地晃动双腿，拍打床面，捏着杯子的一角在床上滚了好几圈，成了个长条形的卷饼。
正在此时，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黎舒赶紧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见姐姐似笑非笑地靠在门边。
顿时，她红了脸。
“你什么时候来的？”黎舒不好意思地问。
“刚刚。”黎娅忍俊不禁，“我来看看你缺不缺什么。不早了，先睡吧，晚安。”
“姐，等一下。”黎舒叫住她。
“说。”
“你和祈和颂，同居过没有啊？”黎舒怯生生的问，同时观察黎娅的神色，“我看见鞋柜里，有男士拖鞋。”
之前，黎舒也来过这套房子里几次，从来没有出现过男士拖鞋。
以她对姐姐的了解，她不可能将男人留宿家中。
“不算同居吧，怎么了？”
“问问。”黎舒面色绯红。
黎娅见她一副少女思春的模样，用膝盖想想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无非就是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原本，黎娅还担心这段婚姻风险系数很高，万一不靠谱，那黎舒就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但刚刚听她和许浩南聊天时，满脸甜蜜的模样，悬着的心就落回肚子里，至少，她是喜欢的许浩南的，并不是为了赌气。
有感情就好。
婚姻鸡零狗碎，如果没有感情作为基础，一起抵御遭遇的风浪，就如同沙滩上建城堡，风浪一来就是一盘散沙。
黎娅还有许多问题要问，但现在夜已深，应该要早些睡觉，不便多言。
然后，关上房门，也回去休息了。
“对了，我要睡到自然醒，你不要吵我。要吃什么，喝什么，冰箱里找找看。没有的话自己点外卖。还有提醒你一下，冰箱里的东西你看看日期，别吃进医院……”黎娅的声音在门外闷闷的响起。
“知道了。”
黎舒从被子里爬出来，洗漱完毕，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