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这还没来得及打起来的架就这么匆匆结束了。
南暮云翻过身,离开了惜云舒的身上。
他伸展了一下手臂,喟叹一声,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的晒起了太阳。
惜云舒可没他这悠闲的心情,他刚得知自己丢失了一部分重要的记忆,那份纠结、害怕、惶恐以及嫉妒的心情,他无法形容,在他看来,能不能找回那份记忆,决定了他要以何种身份跟南暮云相处下去。
还有……
“砚之台为什么在你那?”惜云舒忽然问,他分明在雨花镇时,将砚之台交给了凤舞。
南暮云摸了摸鼻子,他本想将砚之台隐瞒下去的,奈何,遇到荼茬了。
“也许凤舞觉得放我们这更安全吧。”南暮云道:“不过现在也不安全了。”
砚之台又再次出现在碧海城,之前出现在雨花镇的时候,修真界还能当传言听听就罢,如今怕是不能了。
惜云舒深知,南暮云之所以瞒着他,完全是为了他的安全考虑。
南暮云支起一条胳膊枕着侧脸,侧身看着惜云舒,道:“荼蘼将燕回村村民的精气重新收回,交给我们时,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砚之台的秘密是保不住的。”
“砚之台……”惜云舒说:“不知道是因为荼蘼给的灵珠,还是砚之台本身的法力,好像变得更强了。”
南暮云思忖片刻,道:“砚之台两百年来与师兄南寅的魂魄、灵力共存,他会变强,也是情理之中。”
提到南寅后,两人便不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
“云舒。”南暮云唤道。
惜云舒轻声“嗯”了一声。
南暮云侧头看了他一眼,说:“林墨海今天来过了。”
惜云舒:“嗯,我知道。”
南暮云感叹道:“他是来跟我们告别的,叶卿的死给他的打击还是挺大的,他说,不想再看到叶卿和她家人那样的惨剧了,他说是要去行侠仗义去了。”
南暮云轻叹一声,嘀咕道:“那么大把年纪了,以后恐怕也就死外面了,此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了。”
惜云舒了解南暮云,他嘴上虽这么说,心中定是非常伤感的,于是宽慰道:“人生本就是分别与重逢,还会再见的。”
南暮云“噗嗤”笑出声,这小崽子小小年纪,说话却十分老成。
南暮云拍了拍他的手臂:“起来吧,不是要去末晚镇吗?走吧。”
南暮云起身,伸手拉起地上的惜云舒。
惜云舒替他掸掉了身上的雪,问:“不等严末风和其详吗?”
南暮云掐手捏了个手诀,化成一只不起眼的小鸟,在南暮云头上盘旋一圈,飞走了。
“给他们送信了,直接到末晚镇见吧,这里不适合久留。”
三人收拾了一下,晌午就离开了林墨海的小木屋。
末晚镇的方向比碧海还要再北一点。
那里几乎常年冰封,只有白茫茫的雪山和……
银树!
在雨花镇的时候,凤舞跟他们说过,如果看到大片大片的银树,就是到了末晚镇。
北方极寒之地,人迹罕至,再加上凤舞设的结界,因此末晚镇隐藏在此两百多年,都没有被人发现。
只是……
惜云舒皱着眉,看着眼前大片的银树,疑惑的转头问南暮云:“这就是凤舞长老说的银树吗?”
这些银树看起来不仅十分古怪,还诡异的很。
没有一点树的样子,通体像是冰雕出来的枝干,上面缀着无数冰凌。
诡异就诡异在那些冰凌上,近看就是一根根细小的冰凌,可是远看,他们就组成了一个个奇怪的人形。
就像……就像吊死鬼。
惜云舒和南暮云带着愿闻走了三四天才到此处。
愿闻虽出生于末晚镇,但很小的时候就被凤舞带去了古天玄门,因此一点记忆也没有,他茫然的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此刻,他们脚下是千年未化的冰层。
冰层如镜子般,将冰面上的一切都倒映在里面。
恍惚间,难分真假。
“我们一路走来,只有这里最像凤舞长老所说的银树……”惜云舒转身去寻南暮云,却见他已经先一步走进了那银树林。
惜云舒忽然觉得一阵眩晕,天旋地转,仿佛自己被倒了个个。
“云舒!”南暮云回头唤他:“过来!”
惜云舒晃了晃脑袋,将那一阵眩晕感赶走,飞快的跑到他面前,问:“怎么了,这里是末晚镇吗?”
他话刚说完,只觉手腕一紧。
南暮云扣住他手腕上的经脉,沉声问:“你小时候睡觉喜欢摸我哪里?”
惜云舒:“……”
“快说!”南暮云手指紧了紧,脸上丝毫不像是玩笑。
南暮云要在这个时候跟他讨论什么睡姿吗?
惜云舒尴尬的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愿闻,见他整个脸色都变了。
可南暮云直直的盯着他看,惜云舒只好硬着头皮说:“耳垂。”
对,他小时候有个特殊的癖好,睡着了就喜欢摸着南暮云的耳垂,这种房中之事,当然只有他跟南暮云知道。
南暮云脸色缓和了下来,放开他的手腕,这才解释道:“这里是镜像空间,你看到的每一样事物,人,都不一定是原来的。”
“镜像空间……”惜云舒四周看了一圈,尤其是那些银树。
并未发现异常。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脚下的倒影,那个跟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脸,对着他,阴恻恻的笑了笑。
惜云舒脊背生寒,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他非常确定,他并没有笑……
可他再定睛时,那倒影又变得很正常,似乎刚刚都是他的幻觉。
南暮云忽地打出一个符咒,准确的贴在一旁的一颗银树上。
那银树迅速开始溶化。
如水晶般的冰雕融化后露出他本来的样貌。
一根烧成黑礁的树干。
而那树上,竟然……倒挂着几个被烧焦的尸体。
愿闻吓的惊叫一声,躲到惜云舒身后,哆哆嗦嗦的问:“小师叔,这是怎么回事?”
惜云舒走近了些,在那几具尸体上仔细看了一会,道:“这些尸体被冰封着,无法确认是何时死的。”
他顿了顿,转身问南暮云:“这些……难道是末晚镇的人?”
南暮云摇摇头,说:“不管是不是,末晚镇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末晚镇了。”
愿闻:“啊?那……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不要紧张,进了末晚镇再说。”南暮云说着牵起惜云舒的手:“从现在开始,无论发生什么,这只手,不许松开。”
惜云舒唇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愿闻小声的嘀咕:“暮云长老,那我怎么办?”
南暮云随手甩出一个符咒过去,愿闻伸手接住。
南暮云道:“拿好了,丢了我就把你当镜像给灭了!”
愿闻被吓出一身冷汗,赶紧塞进怀中,还不放心的在胸口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