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早就被遗忘的记忆不知为何会再次出现。
南暮云心道,可能是今晚提到了师尊,不小心将这段记忆也拉扯出来了。
他扭了扭脖子,直起身体。
惜云舒怀中一空,他用手蹭了蹭胸前的衣服,问:“怎么了?做噩梦的了吗?”
南暮云捏了捏眉心:“不算噩梦,梦到小时候用过的一支笔,后来不知道丢哪了。”
“笔?”惜云舒一愣,笑道:“我给你买。”
南暮云最不爱写字,暮云阁的寝室一支笔都找不到,偶尔要用一下,还得去找惜云舒借。
南暮云也笑了起来,休息之后,一扫之前的疲惫:“就知道取笑我,没大没小的。”
说着他抬起手抓了一把惜云舒的头顶的发。
抓完,他心里一阵舒坦,再去看惜云舒的的反应。
惜云舒极力掩饰着心中的慌乱,抬脚就往门口走。
南暮云心道:“坏了,又生气了!”
嘴上连忙问:“你去哪?”
“看雪。”惜云舒说着拉开木门,一阵寒风瞬间将他心口的燥热吹散了一半,他抿了抿唇角,还是抬脚出了门。
“雪有什么好看的?”南暮云皱了下鼻子,心道:“看什么雪,看我不好吗!我难道不比雪好看吗!”
就在他不要脸的自我陶醉时,门外惜云舒突然唤了一声:“南暮云,出来!”
惜云舒性格沉稳,就算遇到什么紧急的事,声音也能稳的不带一个颤音。
但是南暮云总是能轻易听出他话中的轻重缓急。
他立刻挥手为榻上的小雪儿设了结界,迅速出了门。
此时的门外,惜云舒正看着暮露草方向,南暮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那一片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血红色的光从那道缝隙里穿透而出。
南暮云:“他来了。”
说着,两人相视一眼,纵身一跃,跳上残光。
残光迅速飞向那道红光。
就在他们快要到那红光之处,突然一道光,闪电般的劈向他们,惜云舒立刻抱住南暮云跃下残光,稳稳的落到雪地上。
残光在空中旋转两圈,也回到了惜云舒的手里。
“没事吧?”南暮云在惜云舒背上摸了一把,问。
惜云舒松开他,摇摇头:“我没事。”
惜云舒这才发现,身边又被一群幽蓝色火焰围住了。
又是那群恶鬼!
惜云舒头疼,这东西实在是太恶心了!
南暮云倒是冷静的看了一圈,说:“怎么会有这么多恶鬼?”
惜云舒此前也觉得这些恶鬼多的不太正常。
“管不了这鬼东西了。”南暮云说着直接招来入鞘:“我们先走。”
蠢蠢欲动的残光一见入鞘瞬间变得乖巧无比,安静的待在惜云舒的手中。
入鞘剑光一闪,恶鬼们尽管嘶吼着,还是老老实实的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两人行至暮露草那,就见那片草的上空,确确实实的有一道光,而施法的人就飞身在那束光中。
他的周身被光包围着,看不清相貌。
惜云舒提上剑就欲飞身上去,被南暮云抬手拦住:“等一下。”
惜云舒不解:“他这是在吸收暮露草的精气吗?”
“对。”南暮云说:“他是荼茬。”
惜云舒一愣:“荼茬?”
南暮云露出一抹冷笑:“准确的说,他应该是荼蘼。”
“荼蘼?”
“嗯。”南暮云点头:“当年救你的就是他!”
这话落进惜云舒的耳朵里,让他非常不适,在他心里,救他的,从来都只是眼前的这个人。
不过此时,也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那他为何?”惜云舒顿了顿,改口道:“他想复活谁?”
“事情恐怕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了。”南暮云突然不着急了,静静地的抱着手臂等着。
惜云舒也不敢轻举妄动,神情紧绷的立在南暮云身旁。
过了一会,那红光慢慢的消失在天空,那道撕裂的缝隙也缓慢的合上了。
惜云舒这才看清空中的那人。
是一张与之前的荼茬长的完全不一样的脸,如果说之前那个荼茬是美的,眉眼皆是如画一般细细描摹出来的精致,那么眼前这就是丑的,糙的,五官像是随意长的,只提供功能,不负责协调的随意。
他身上穿的还是荼茬那一套缝缝补补又是几十年的破旧僧袍,脸被很久没有打理过的花白络腮胡占去了一半。
惜云舒完全无法将这两个人想象成一个人。
“荼茬。”南暮云先开了口。
那老和尚缓步走近,双手合十稽首。
这倒是与那个“小荼茬”一模一样。
那老和尚一开口,声音苍老:“暮云长老,好久不见。”
南暮云点了下头,唇角一勾:“我应该叫你荼茬还是……荼蘼?”
此话一出,那老和尚并未露出丝毫异色。
“称呼而已,暮云长老随意。”老和尚道。
南暮云紧接着说:“荼蘼、倥偬、木之,你们到底是是什么关系?”
他既然知道荼蘼,那么知道倥偬和木之也不奇怪。
荼蘼含笑稽首,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我很快就要离开了,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南暮云皱眉:“大师这是什么意思?”
荼蘼伸手,手中静静的躺着一颗红色灵珠:“将这个给那个小女孩,便可解开她与暮露草之间的牵绊。”
惜云舒半信半疑,南暮云却伸手接过,说:“大师这是要去哪?”
“从哪来,回哪去。”荼蘼微微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惜云舒,说:“一味的寻求放下的办法,不如试着接受他。”
惜云舒想放下的,无非就是他心中难以启齿的执念。
他被寒风吹得狠狠的哆嗦了一下,后背却出了一层冷汗。
他甚至不敢去看南暮云。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要被扒光了,将自己最“丑陋”的一面展现在南暮云面前。
荼蘼说完,抬脚便要离开了。
“大师,”南暮云忽然唤住他:“两百多年前受您一恩,晚辈不胜感激。”
说完,他侧头看了一眼惜云舒,再见荼蘼,他忽地生出许多感慨,若没有荼蘼,他可能就真的要失去这个孩子了。
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那些他小心翼翼的藏着不去想的心思忽地一股脑冲进他的脑中,冲的他鼻子眼睛一起发酸。
也不管那老和尚走了没,南暮云猛地抬手将惜云舒揽进怀里。
紧紧的抱住。
惜云舒震惊的说不出话。
南暮云在他肩头蹭了蹭发酸的眼睛和鼻子,说:“云舒,也谢谢你愿意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