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红的像是要滴出血,青苍山满目疮痍,白衣早已失去本来颜色,血顺着血肉模糊的指尖往下淌,所到之处,皆是一片血红。
他茫然站在这片废墟上。
“南暮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南暮云回头,他的黑色长发凌乱,血染下的净白脸庞缓慢的升起一抹苦笑,苍凉、绝望,他说:“我找不到……找不到那一魂了……”
荼茬扣扣索索的倒了杯酒,推到惜云舒面前。
惜云舒立刻接了过去,仰头饮下,喉间像是被大火灼烧过,疼的难以下咽。
荼茬看着酒壶,纠结了一会,往自己身前拢了拢,一滴也舍不得分给他了。
惜云舒平复了一下心情,说:“你既然能教他如何救我,定也知道,我该如何还他。”
荼茬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酒壶吸引了,他随口道:“当然知道。”
惜云舒心中升起希望:“怎么还?”
荼茬一口酒再次下肚,道:“等你死后。”
“死后?”
荼茬终于舍得将黏在酒壶的眼睛抠下来,看了一眼惜云舒:“你可别乱来,南暮云那小子再疯起来,我可管不了。”
惜云舒把刚冒出头的小心思掐了,问:“那……”
荼茬一拎酒壶,壶口朝下晃了晃,说:“酒没了。”
惜云舒还欲唤小二,荼茬伸手阻止了:“点到为止,走吧。”
这和尚明明一脸“没喝够”“还想要”的表情,却装的一手好高深,一语双关。
惜云舒只好起身,两人继续往燕回村去。
荼茬半路停下喝酒,让惜云舒把燕回村的事情暂且搁置了,现在突然又想到那个小村庄,他心里总是不踏实。
顿了顿,惜云舒还是开口问了:“大师是如何得知暮露草的事情?”
惜云舒对荼茬还是无法完全信任。
荼茬倒是一点也没听出他话中的怀疑,淡然的说:“我循着暮露草的气味来的。”
“气味?”惜云舒和南暮云曾经在燕回村住过一晚,没有闻到任何气味。
荼茬解释:“暮露草天生有股香气,寻常人是闻不到的。”
惜云舒心道:“那你是什么,狗鼻子吗?”
荼茬不知道惜云舒在想什么,又道:“大雪会掩盖他的气味,所以我一直没找到暮露草的具体位置,直到,前几天有人将暮露草拿到集市上来卖,我才知道有人偷偷种植这种草。”
惜云舒记得,阿秀说过,燕回村的男人们扛着暮露草去了集市。
“后来那些人怎么样了?”
“都死了,”荼茬神色淡漠的说:“种植暮露草本就是拿命换钱。”
惜云舒喉咙有些发紧:“如果他们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欺骗的呢?”
荼茬侧头看了眼惜云舒,难得的露出一点笑容:“普通草药怎会有那么高的价格,不是不知道,只是……抱着侥幸的心理罢了。”
虽然荼茬长了一张美若天仙的脸,但这笑容实在碍眼,惜云舒加快脚步,将他甩在身后。
突然,迎面跑过去一个小孩,七八岁的模样,衣衫褴褛,脏兮兮的,看不清样貌,她一头撞到惜云舒的腿上,脚步未停,又匆匆跑走了。
“小心。”惜云舒想伸手扶一下,虚虚扶了个空。
再一回头,只剩小女孩的背影了。
荼茬站在边上,又将他那串佛珠摸了出来,口中念念有词。
惜云舒刚想说,这时候念什么经,忽然发现脚边的雪地上静静的躺着一个荷包。
惜云舒弯腰捡起荷包,上等的白色缎面上,绣着一朵粉色的美人花。
那是暮云阁的荷包!
就在两天前,惜云舒亲手将这个荷包给了阿秀。
那个小孩……是小雪儿!
惜云舒回过神,一拉还在念经的荼茬:“快追那个小女孩。”
荼茬慢条斯理的搓着珠串,纹丝不动。
惜云舒顾不上他了,立刻往回跑,小雪儿瘦瘦小小的背影很快被大雪掩盖了。
惜云舒只能凭着她消失的方向追过去,好在小雪儿的脚印还没被大雪覆盖。
惜云舒最终在一条小巷子里找到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惜云舒放缓脚步,怕一不小心再把她吓跑了。
他轻声走到小雪儿身旁,原来漂亮可爱的小女孩,此时脏的像个小乞丐,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裸露出来的皮肤也被冻的红肿。
惜云舒立刻解下身上的大氅,轻轻的盖在小雪儿身上。
小雪儿被吓得瑟缩一下,将自己团的更小了。
惜云舒轻声唤她:“小雪儿,是我,云舒哥哥。”
小女孩颤抖的肩膀这才慢慢的停了下来,缓缓的从臂弯里抬起头。
惜云舒愣在原地。
小雪儿原先肉嘟嘟粉嫩的小脸,此时已经干瘪,皮肤粗糙的完全不像一个孩子,眼窝深陷,嘴唇发紫,空洞的眼睛呆呆的看着惜云舒。
片刻后,她的嘴唇动了动,眼泪“哗哗”的从眼眶里流出。
惜云舒连忙伸手替她擦眼泪,轻声却僵硬的安慰道:“别哭了,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小雪儿哭的更凶了,“哇”一声,扑进他的怀里。
惜云舒也没有办法继续追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但是从小雪儿出现,到荼茬的表现,他大概可以猜出,燕回村出事了。
小雪儿在他怀中哭了很久,直到哭的晕死过去。
他用大氅将小女孩裹紧,抱出了小巷子。
荼茬就站在巷子口,还拿着那串佛珠,伸头看了一眼他怀中的小女孩,退后一步,继续念经。
惜云舒面露不善,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说:“怎么才能救她!”
荼茬摇摇头,说:“无救。”
“不可能!”惜云舒咬牙:“你之前才说过,魂魄离体都可以赶回体内,她还尚有一口气在!”
荼茬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嘴角抽了一下说:“此事若是有违天理,会遭天谴呢?”
惜云舒不想跟他废话,一手拎起他的衣领,对着他那张淡漠的脸道:“我遭的天谴还少吗?快说!如何救!”
荼茬在惜云舒倔强的眼神里,想到上一次拎着他衣领的南暮云,无声的叹了口气。
不愧是师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