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然，还愣着干什么？去拿拖把抹布把这烂摊子给我收拾了！”王经理嚷嚷道。
“对不起……我……”井然满脸通红，如果地上有缝，他一定会钻进去。
为什么偏偏要在他面前出糗到如此难堪的地步？
这两个月来，井然的实习生活可以说是顺风顺水，虽然有些乏味无聊，但如果不出大的过错，转正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现在……
尽管他低着头，但仍然能够感受到面前男人嘲讽的目光。
“给他换张椅子。”江韩朗的声音像北极那样冰冷。
“好的，江总。”王经理跟在后面连连点头，走了一会儿，突然转过头，狠狠瞪了井然一眼。
井然看着江韩朗远去的背影，就像三年前一样。
又一次被讨厌了吗？
井然垂着肩膀坐回那张断掉一只轮子的椅子，同事们的偷笑声已经不重要了。
一整个下午，井然都在试图用不停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林初初给他拿来新座椅，告诉他王经理这次很生气，让他注意一点。
井然苦笑了一下，心想，或许自己不久就要从这间公司离开了。
大学时的记忆，如同放电影一样在井然的脑海里播放着。
他手里拿着厚厚的客户联系资料和文案，思绪却飞到那个篮球场……
午后的阳光十分耀眼，球场边围满了外语系和经管系的学生，尤其是女生。
她们高举着各式各样的横幅标语，有的是用床单缝制的，有的是在白色纸板上精心涂画出的图案。
一年一度的校篮球赛，同为文科系院的外语和经管，在半决赛相遇。
对方拥有两个校队主力，而井然所在的经管系，只有依靠一个人，那就是江韩朗。
球场上的声浪铺天盖地，井然知道这些呼声几乎全都是送给江韩朗的。
就连对方阵营里，也有不少江韩朗的女粉丝。
行云流水般的带球，闪电般的突破，江韩朗又一次高高跃起，矫健的身体仰向后面。
出手……得分。
他总是能在最坏的条件下，以一己之力挽回比分。
“太帅了！江韩朗，我爱你！”
“江韩朗！加油！”
井然被耳边震耳欲聋的助威声包围。
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从大一就和自己一间宿舍的室友，不仅学习成绩名列前茅，在体育上也是超人一样的存在。
“喂，我打的怎么样？”
赢下比赛后，江韩朗总会在接过井然递过去的水时问这个问题。
“打的很好……”井然每次都笑着回答。
江韩朗一把将井然搂住，对他贼兮兮说道：“刚刚有几个外语系女生找我要了电话，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个？”
井然红着脸摇头。
“真怂。”
江韩朗脱下汗湿的运动衫，硬朗的肌肉线条立刻引起远处一群女生尖叫。
井然的脸有些发热，试图将目光从江韩朗结实的胸膛上挪开，但失败了。
“盯着我胸肌干嘛？也想练成这样？”江韩朗喜欢没事逗井然几句。
“我才不要连成肌肉男。”井然撇撇嘴。
“也好，做一个白净秀才，娶一个温婉女子。”江韩朗歪着脑袋笑了笑，就这么赤着上身走了。
井然看着江韩朗的背影，有些恍惚，不知是在太阳下站久了，还是刚刚给江韩朗喊加油太过用力。
“喂，快走啦！请你吃饭！”江韩朗在远处招手。
就是在那一年，井然第一次觉得，自己和江韩朗之间，不应该仅仅是友情。
也就是在那一年，江韩朗一声不吭地消失了。
……
寿司店里，林初初给井然倒上清酒，笑笑夹起一片金枪鱼，送到井然嘴边。
“来来来，今天在公司受委屈了，姐姐疼你，啊……”笑笑是公司前辈，别看长着一副冷艳女郎的模样，个性却是个大大咧咧的女汉子。
井然情绪低落，不过还是没抵挡住金枪鱼刺身的诱惑，张口吃了下去。
“姐，我在想，要不我辞职算了……”
井然小声说道。
“辞……职？”林初初差点从榻榻米上蹦起来，“你该不会因为出了一点糗事就要辞职吧？”
井然沉默不语，他没法告诉林初初，江韩朗就是自己的“初恋”。
“虽然说，在新老板来公司第一天就出糗，的确很丢人……”
“笑笑！”林初初白了笑笑一眼。
“但是，我是说但是，这也不失为给新老板留下好印象的方式啊？”笑笑托着下巴说道。
“笑笑你一定是疯了，哪有用泼咖啡和摔跤的方式留下好印象的？”林初初一脸无语。
“嘿，你们难道没看过玛丽苏电视剧吗？里面的女主角在上班第一天就崴脚，掉文件，犯各种错误，然后被霸道总裁各种批评……结果两个人就好上了。”笑笑说。
“你自己都说是狗血偶像剧里的情节了，真实世界里哪有这样的事情。”林初初撇了撇嘴。
“那可说不定，我看那江总就挺符合霸道总裁的气质，明天我打算装装傻白甜，扮扮灰姑娘，没准成功钓到一只金龟婿。”笑笑一脸花痴状说道。
“得了吧，你还是先拌拌这蔬菜沙拉，我要吃。”林初初不屑一顾说道。
“喂……我是真的想辞职了。”井然认真说道。
“真不用着急，”笑笑扒了两口鳗鱼饭，突然神情肃穆地说道：“我要告诉你们一个绝密的消息。”
“你那里除了公司八卦，还能有什么消息？”林初初和井然异口同声。
“靠，要不要这么整齐？你们是不是在搞地下恋情哦？这么默契？”
笑笑郁闷骂道。
“滚，接着说你的秘密。”林初初脸颊一红。
“是这样，我有一个闺蜜在投资公司工作，她告诉我一个消息，我只告诉你们俩个，可千万千万不能由第四个人知道，不然我就死定了。”
“行了，快点吧！”林初初不耐烦道。
笑笑把脑袋凑了过来，低声说：“我听说江韩朗接管我们公司，是为了避免公司被恶意收购。”
“我们公司在业内实力不小，谁这么大胃口敢恶意收购？”林初初诧异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总之听说江韩朗若是不临时空降接管公司，咱们就都得去喝西北风了。”笑笑说完，又恢复了一副无限憧憬霸道总裁的花痴表情。
“瞧瞧你这德性，又在意淫霸道总裁了吧？”林初初笑道，“可是就算是这样，跟刚进公司的井然又没有太多关系。”
笑笑贱贱地笑道：“果然我比你多呆一年，智慧也要更多，你也不想想，新官上任三把火，既然是因为业绩不好差点被收购，那江老板来咱们公司第一件事情会是干什么？”
“裁……裁员？”林初初脸色铁青。
“美名其曰业务整合，当然也会辞退员工啦。”笑笑夹了一块三文鱼腩到嘴里。
“所以你的意思，井然与其自己辞职，不如等着明天被裁员？”林初初瞪大眼睛。
“对啊，反正是走，被裁员还有补贴，何乐不为？”笑笑朝着井然笑道。
裁员，没想到自己第一份工作，做了不到三个月，连转正都还没有，就要被裁员……
而且极有可能是被那个人给裁掉。
想到会发生这么丢人的事情，井然的心情更加郁闷。
“不行，我才不要让他辞掉我，我要主动辞职！”井然心想。
这或许也是唯一能挽回一丝尊严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