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老背坡上曾有名，留取丹心照汗青2
赵括脚步停下来了，他确实知道白起使诈计，但也无多少惧色，只因他不信，在这里白起还能有什么诡计能灭了自己这么多人，当然，他心中更多的还有不服与不屈。
“白起将军，赵括有礼了！”赵括道，此时，他倒不急于撤退，想与白起来一番交谈。
上面的白起语气并没有多少烟火气，风度上佳，道：“括公子，故人之后，今日一见果然虎父无犬子！”
赵括笑了，道：“人人都说，武安君擅使诈计，不知此次有什么计划等着孤，括想请教？”
赵括单刀直入，一切掩饰都已失去意义。若是有诡计，赵括已入陷阱，若是没有，也困不住赵括。
白起也钦佩其镇定自若，大方承认道：“不错，是有诡计。你的确很强，在七国出了大名头，孤自问，若没有两倍于你的军力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可惜，秦王日日来扰孤，不让孤偷个闲。没办法，为了秦国的百姓，为了秦王睡得安稳，也为了小徒王龁，白起只好赌上名声来到此地。
其实，孤来此已有一段时日了，绞尽脑汁，总算找到一个绝佳的地方。
就是这，渊谷！
你看他像不像一个天然的棺椁，正好可以圆了将军与士兵同生共死的愿望！
为了让你上当，孤可是把王龁都派了出去让你杀！今日这番话，就算孤送你最后一段路！孤不杀你，就让你在这慢慢饿死，了却余生，不失为一件美事！”
“撤退！”赵括没有废话、下令道。
赵括心中有些紧张，若真如白起所言此刻回去的路恐怕已经堵死，他要带人一探究竟。
比他更紧张的是蚀善，因为历史还是按照原来的轨迹转动，这究竟是无数场长平之战中的一场，还是赵括的终结之战？赵括能化险为夷吗？他自己又会死在这吗？
带着无数疑问，赵军到达东边葫芦口，远远地便望见，垒壁已经筑起。
“嗖嗖嗖！”
大军驻足，探子刚往前探查，便被一轮弓箭射杀。
探子死绝，敌人亦不再进攻。
“将军，我们怎么办？看来白起那奸贼要困死我们！”一尉官道。
赵括并没有多么紧张，道：“无事，我们此次出来带了十日的军粮，省着点坚持半月没有问题，还有那些被杀的秦军，我们可以吃它们肉，孤不信他们能锁的住我们！”
蚀善暗叹：预想的终于成真。
现在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他道：“将军，暂时我们不会有太大危险，今晚可以派人轮值，明日起来我们四处探查一番，看看可否上山绕回长子城吧？”
赵括虽然也心情沉重，但他是众人的脊梁骨，只能故作轻松道：“一会我们先到渊谷中心宽敞处扎营，谁的手艺比较好，弄几个秦人肉来，今晚我们吃烤人肉！”
第一夜，粮草充沛，气氛不算太差，众人吃过晚餐，早早休息。
蚀善困极而眠，半夜惊醒，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是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才知道这不是一场梦。
再看看旁边赵括，他也醒着，不知睡没睡，二人对视时，赵括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示意蚀善继续睡。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蚀善等人吃过饭，他发现大家的情绪较昨日低落了些。
赵括早早又派出探子，依然是被射杀干净。大家并没有太多意外，赵括吩咐众人分四路向东南、西南、东北、西北探索出路。
中午时，四路均无功而返。蚀善发现众人的情绪更低落了。
大家在一起吃午饭时，蚀善道：“将军，不知多久乐乘将军会发现我们中伏，我看要想办法通知他们来救我们！”
众人眼中升起兴奋地光芒。
赵括道：“蚀兄弟有何高计？”
“若要他们看到，唯有冲天大火示警！”蚀善道。
赵括道：“好，孤看今天晴朗，正适合纵火！”
下午众人砍到了足够多的树枝，又找了一块无名高地，堆在一起。忙好时，已是繁星点点。
一会儿，一点火星起，如同一个希望，越燃越大，大火然然整整近一个时辰，才燃尽而熄。
众人带着希望而眠。
第三日一早，探子来报，东边的秦垒外听见喊杀声。
赵括大喜道：“定是乐乘得到消息，来救我们，走，我们去接应，来个里应外合，打通生命的通道！”
众人应声前去，群情激愤。
可是，赵括说对了开头，却没说对结局，赵军刚至洞口射程内，万箭如雨，齐齐射向众人。
在牺牲了几千人后，突击以失败告终，敌人的防守固若金汤。不一会儿，听见那一边的战斗声止，所有人都知道，援军退走了。
第四日，赵军开始商量夜袭洞口壁垒，以失败告终。
到第七日，死尸变质，已经不能吃了，人们开始吃随身带的军粮。赵括依然没有放弃尝试突围，兵分数路，只有他亲带一路人突围，依然是以失败而告终。
这一次更严重，人手损失已经一半多了，突围的力度越来越小，更糟糕的是，这次突围赵括受伤了。众人情绪再次低落。
蚀善失眠了，席地而眠，仰望星空，总觉得这一切是那么不真实，但看看星星，似乎每个地方看到的都一样。不知家里的父亲还好吗？他会死在这里吗？他不禁入神良久。
他想家了。他有点心烦意乱。转个了身，发现赵括同样转身朝向自己。
二人对视，蚀善忍不住先开口，但又怕惊扰别人，低声道：“这一次，我们还能逃出去吗？”
赵括淡然一笑道：“不知道，你怕了吗？”
蚀善点点道：“怕，因为我有许多事都没有完成，以往我从未想过我会死，可是这一次我却没有信心了！”
“娘亲本来也要孤继承父亲遗志，可是孤却一塌糊涂。孤想到给儿子起什么名字了，如果你能出去，帮孤告诉邯郸赵姬，儿子就叫赵未筹，善柔的儿子，就遂了她的心愿，叫赵高吧！”赵括没有接蚀善的话题，而是另起一个话题道。
蚀善笑道：“你就那么自信，我可以活着，不过孩子名字，还真不错，赵未筹、赵高，善柔儿子叫赵高？……
蚀善忘记说话，内心犹如晴天霹雳，赵高，莫不就是秦始皇时代那个郎中令，后来做到右丞相，祸害了秦朝的千古第一奸臣赵高！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宿命安排？
算一算倒真有可能，现在是公元前二百六十年。秦始皇死于公元前二百一十年，秦皇差不多与赵高同岁，五十岁左右，中间也间隔了五十年！
赵国崩溃始于长平之战，日后秦国崩溃始于赵高，一来一往，恰好因果报应，人世间真的有宿命吗？
带着这个问题，蚀善困极而眠。醒来时，已是被围困的第八日。
冲锋、突围已成了日常，每天都会新增好多尸体。一直到第二十日，人数只剩几百。
白起倒也信守诺言，只要他们在渊谷，秦军就不攻，这一日，粮食用尽了，连从死去的同伴身上取下的粮食也快吃没了，他们还在坚持突围。
第三十日，粮绝。夜晚，赵括起来放水，看到三个人偷偷摸摸好像在干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赵括好奇，走过去问道。
那些人听到赵括的声如临大敌，背对赵括喊道：“不要过来，不要看俺得脸！”
现在他们只剩几十人，无需看脸，哪怕一个动作、一个身形都能认出彼此。他们这样说，只是还想要最后一丝颜面罢了！
赵括走到近前，大怒，看到他们正在偷偷吃同伴的尸体。他本想拔剑刺死三人，谁知剑在空中，半晌又放下。
他心里很可悲，默默转身回去睡觉，走时空中飘来一句，略带哽咽：“下次不要了，他们是我们的伙伴啊！你们怎么能这样？赶紧睡觉吧，孤困了！”
没人发现，赵括已双目饱含泪水，背后的三人本以为必死，见主帅没有责罚，心中更是难受，泪水亦顺脸滑落。
第四十六日，数日弹尽、粮绝。赵军仅剩十人。
傍晚，赵括带蚀善来到前几日放火的地方，这是一片高地。十个人互相搀扶，满身是伤。
赵括道：“蚀兄弟，这片地没有名字，不过从今往后孤想赐此地一个名字，老背坡！
曾有赵国无敌勇士在此抛头颅、洒热血；曾有赵国无敌勇士在此相亲、相爱，共克难关！”
蚀善此时也精神有些涣散，四十多天了，他累了。此时只是点点头道：“老背坡，有意义。”
此时，天色如血一般红，蚀善忍不住道：“我的家乡管这叫火烧云，预示着马上要有雨，而且是暴雨！”
赵括激起最后一丝豪气，道：“赵括一生，为国为民，不曾有亏于人；家父赵奢，屡战屡胜，奇功于赵国；赵括一生悍不畏死，可谓赵国军方中流砥柱；孤一生不曾愧对于人，为何今日要置我于死地！苍天不公！”
赵括声音自胸腔喷发出，化为一股力量直达天际。此时天空仿佛感受到了赵括的话，开始雷声隆隆，狂风大作，大雨倾盆。
赵括仿佛变得更兴奋，狂笑、喊道：“苍天不公，你为何要逼死我们！苍天不公！……
“轰隆隆！哗啦！”
忽然间异变又生，只见电闪雷鸣，劈中不远处山顶一块巨石，巨石借水流滑落，从高处滚落下来，恰好砸到秦军壁垒。
壁垒被撞破，留出了一个供两人通过的宽度的缺口。那是生命的通道，真的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