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粉身碎骨全不怕，我心匪石不可踏4
项羽拎着霸王戟冲进了白雾中，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他用洪亮的声音大喝道：“前辈可是考验我项羽么？
项羽不擅文只擅武，不妨叫几十个壮士与我来战，俺若后退一步，便算俺项羽输了，如何？”
等了一个会无人应答，可是项羽中气十足的声音好像驱散一点白雾，渐渐白雾退去涌现出一个画面，画面飘向项羽，项羽迅速飞腿也没躲过去，最终他被画面融合。
项羽看到此时自己身处一个军帐中，军帐里有一群军官正在喝酒庆功，正中首位坐着一个面目威武的将领，他笑眯眯地看着大家，眼神此时有些迷离，已经微醺。
这时居末座的一个军人站起来说道：“项大人出手果然勇猛无比！
更为难能可贵的是，项将军真有先见之明，提前暗中游说昌平君芈（mǐ）启，令他反水。
待秦国李信一过郢城，妄图攻我楚都寿春时，芈启从后起兵，断了他的后路。
项将军的二十万无敌勇士在前，把李信、蒙武之辈，夹在中间，项将军率二十万我大楚勇士，连下秦国两个营地，杀的敌人溃败而逃，鄙人真是佩服不已！”
场中的军士都露出骄傲的大笑，坐在正中的项燕哈哈大笑道：“那是自然，蚍蜉岂能撼动大树？
想我大楚幅员辽阔，英雄辈出，岂是西北那些莽人所能垂涎的。来，为了大家今日的胜利干一爵！”
众人英豪，痛饮爵中酒。
这时项燕右手边首位的军士抱拳说道：“父亲，孩儿认为，我们虽然获得此次胜利，但从长远来看，楚国的危机并未解除！
我们还应未雨绸缪，平日多练兵，现在军帐中，士兵许久没拿起武器练兵了。
大家每日就是喝酒作乐，最多去敌营阵前叫骂一番便回，孩儿恐怕日子久了，士兵适应了享乐而不习惯杀场的血腥。
现在算算楚国所有的兵力都在我们几个人的手中，父亲你手里有二十万的正规军，我们几个人勉强凑了三十万的预备兵。
若真打起来，他们临阵经验不足，恐怕这三十万人只能当二十万人用！我们还应时刻保持清醒啊，父亲！”
听了这句话的项燕脸色一僵，不悦之色显露，冷哼了一声道：“栋儿，为父岂能不知业精于勤而荒于嬉！
不过凡事也不可过于紧逼，最近士兵连日作战，怎地一个辛苦了得，这几日，孤已令人去李信阵前叫阵，他却闭门不出。
孤料定，对方已经怯战，他们是被我打怕了，采取防守策略，趁这个时机我也好让手下人多休养生息，来日对战之时才能龙精虎猛，这叫劳逸结合，懂了么？”
“可是……”项栋还要说什么，被其他有眼力的将领拦住。
一个人站起来说道：“项栋少爷，将军料事如神，探子回报，李信、蒙武领兵二十余万，而且一路被我们迫杀，此时恐怕也就剩几万人了。
求生是本能，在得到援军之前，他们是没有勇气跟我们再战了，我们只需围困敌人数月，断他水粮，敌军必败。
反观我们楚军，在自己家门口，不缺粮草，敌人是袭扰，一旦粮草断了，几个月后，你害怕他不是我大楚囊中之物吗？
再说将军不是说了么，我们劳逸结合，今日就不谈战事，来来来，我们继续喝几爵。”
这时又一位军士开口恭维道：“俺李某人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项燕将军了，谁说我楚国无猛将。
俺看项将军的领军才能足可比肩当世四大名将，秦国白起、王翦，赵国李牧、廉颇，以后看来当世四名将，恐怕要变成五名将了，哈哈哈！”
这个马屁拍的项燕乐开了怀，又举爵喝酒。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项羽是以旁观者的角度看，但在他看来又是第一观察角度，大概说的与他的祖父和父亲有关吧。
接着画面又一换：夜间军帐里泛着并不明亮的灯光，好像预示着此刻楚军不乐观的情境，项燕在帐内来回踱步，明显是在等待军情汇报。
这时，父亲项栋撩开军帐，没有经过禀报直接边进来边说：“父亲，我们中计了！
王翦趁我军疏于防范，亲帅一路勇壮之士连夜突袭我军，现在前方连连溃败，眼看是守不住了，如何是好？”
其他军士也冲了进来，等待项燕的决定，项燕听了身子一僵，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坐在椅子上。
他叹道：“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孤不听我儿之言！如今误了楚国，误了这几十万人的性命，孤是个罪人！”
一个军士立马说道：“将军，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还是等渡过此劫再说吧。
俺看不如跟他们拼了，杀一个我就够本，弄死两个我就赚了！”
大家议论纷纷，表示赞同，皆有共同赴死之意。
项燕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忽然说道：“不要冲动，各位，楚国如果还有未来，那就在各位的身上了！
老夫最后请求各位保护好自己的有用之躯，将来守卫大楚，哪怕有一天楚国亡了，也请记住，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最后一句话，说的既悲切也令大家动容，在场之人情不自禁共同呼喊道：“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最后大家是用尽所有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喊出这八个字口号，项燕转头对项栋说道：“栋儿，记住留待有用之躯，孤已经日暮西山了，就用孤这把老骨头向楚王请罪！”
说完，出乎所有人意料，项燕举剑自刎，所有人都想不到他如此干脆利落，根本来不及救援。
项栋只来得及哭喊道：“父亲！你走了，难道要剩下孤一个人在此流落受苦？孤还要陪随你征战四方，等等孤！”
说完，项栋亦是拔剑自刎，随项燕而去。
看到这，项羽的眼睛瞬间变得漆黑一片，不自觉跟着哭喊道：“祖父，父亲，原来你们就是这样死的，生为人杰，死为鬼雄，光明磊落，不亏英雄之名。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说得好，你们放心，羽儿一定继承你们的遗志！
以灭秦为终生己任，我一定为你们复仇！”说完，眼角泪水滑落。
这时，画面又一换：自己的叔叔项梁正趴在母亲鼓起的肚子上，母亲说；“你小心点，别用力压着孩子，这可是你的种。”
二叔没有露出高兴的表情，脸色暗淡却温柔地说：“是，孤知道。文姜，前方传来消息，爹爹兵败了，自刎于阵前，大哥，也随爹爹去了。”
项羽看到这场景剧震，他认出来了，这是年轻时的二叔，那个被称作文姜的女人，不就是自己的母亲么！
小时听二叔说自己母亲生产自己后不久就撒手人寰了，母亲肚子里的就是自己，从上面那段对话来看，自己的二叔还和母亲有一段不伦的情缘？
不等他继续推理臆测，场景中二叔和母亲继续对话，母亲问二叔：“栋哥走了，不过还好，我在这时也怀孕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如今，孩子总算也有个名分了，虽然不是他的，但也是你们项家的血脉，你也不要过于悲伤了！”
听了母亲的安慰，二叔没有平息，说了一句“项家只剩下孤了。”倒头掩在母亲的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呜呜地哭了起来，丝毫没有一个贵族形象。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轻拍二叔的后背，她知道男人的坚强也是有限度的。
这个时候没有人能抑制悲伤，即使是扛起世界的男人，适当的发泄也是必要的，过了一会，母亲感觉到二叔啜泣渐止，只是哽咽。
此时，二叔慢慢抬起头，母亲对他说：“逝去的不会再回来，你要振作，既然知道项家这一代只剩你，那么你就要扛起身上的担子，继承爹爹的遗志，教育好下一代，振兴项氏，亡秦张楚！”
二叔项梁道：“我，这一代只有孤一个人了，孤，还可以么？强秦霸占天下之势已不可逆转了！”
母亲文姜说道：“你不行，你还有我，还有我肚子里你的孩子！孩子若不行，将来他也会生孩子！
无穷无尽的项氏子子孙孙都将以振兴项氏为己任，难道你怕了？”
听到母亲的鼓励，二叔总算振作起来，说道：“不错，文姜你说的对，父亲自刎时也曾喊道，‘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今后，孤将以振兴项氏为终身奋斗的目标。从今天起，孤不能懈怠，要教育好我们的孩子，让他茁壮成长，继承父亲的遗志！”
看到二叔重新振作，母亲赶到安慰，二叔又温柔地问：“文姜，你说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提到孩子，母亲变回温柔女人的模样，撒娇似的回答道：“你是男人，还是你定吧。”
二叔说道：“那不如叫‘籍’吧，要他永远记得祖籍是楚人，是项氏的继承人，未来的任务要他永远铭记。”
母亲点头并无异议，二叔又道：“名字叫籍，那字羽如何？希望他将来能够像天上的鸟儿，扶摇直上九万里，展翅在高空翱翔，尽显男儿本色！”
画面渐渐消失，项羽的心却久久不能平复，他不自觉的想起了小时候邻居的孩子对自己指指点点，街坊在他背后的议论纷纷，说自己是一个野种。
看来也真是如此，自己一直认为的父亲并不是自己的父亲，二叔才是自己的生父。二叔和母亲如何相爱他并不关心，回想起从小到大，二叔对自己要求严格，视如己出，自己总算明白原因。
不过他并不介意自己的身份，现在想想那时候孩子们说自己的时候，自己那个愤世嫉俗的样子，争辩的脸红脖子粗，有些幼稚可笑。
他的思路被打断，画面又一换：场景中也是自己，在二叔的监督下，做着严酷的体力训练，二叔对那个年轻些的自己说“羽儿，无论你将来要做什么，都必须有一个好身体，有过人的武艺，才能服众。加把劲！”
那个年轻的自己光着上半身子在冬天里举鼎，很明显已经举了几次了，那个鼎项羽知道非常重，一般人举都举不起来。
可是每次二叔叫自己练举鼎的时候都要一组一组的做，那个光着膀子的自己说了声“是”继续呼哧呼哧穿着粗气训练。
忽然，那个光着膀子的项羽发现了观看的项羽，他捡起地上的长戟，朝自己走来，一步跨出了场景，边走边呵斥道：“你这个杂种，你不是正统血脉的项家人，俺项羽要宰了你，洗刷了项家这段耻辱！”
项羽本能的亦举戟相迎，“轰”的一声，重物接触的闷哼之声不断响起，与自己打斗，真是奇怪的感觉，实力相当，未分胜负，那个光着膀子的自己明显锐利更足，越战越勇。
打着打着，项羽的凶性亦被打了出来，只见他重瞳突然扩散弥漫整个眼睛，骂道：“俺怎么是杂种了，俺是项家正统的传人！
只不过俺非俺爹爹亲生，二叔和爹爹都一样，他们一样爱俺，俺项籍也一样以兴项氏张楚国为己任。
祖父说过‘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任何人都阻挡不了。既然你要阻俺，一样要死，看戟！”
光着半截身子的项羽举戟横档，回道：“俺是正统，只有俺可以得到二叔的爱，你是杂种，你得去死！”
“妈的，你不就是我，我不就是你吗！我去死？”项羽骂道。
对面那个项羽回答：“不，只有俺继承了叔父的情感，你整天玩世不恭，不学无术，你不配！”
听到这项羽出奇没有回嘴，一个不查，被对方一戟扎透肩膀，四十多斤的霸王戟带来的何止锥心之痛，项羽马上惊醒。
他说道：“你说得不错，过去我不知道我的身世如此复杂，项家的过去如此悲烈，所以，我受你一戟，算是认了教训。
不过，从今天开始，那个不学无术的项羽已经死去，俺今后一定继承祖父遗志，以振兴项氏为己任！”
最后一句话项羽几乎是喊着出来的。不顾重伤之痛，他手握着扎进身体的长戟一点一点地把他拔了出来。
他边拔边说道：“所以，俺现在还不能死，你也不必死，好好看着俺以后的行动吧！”
对面那个项羽刚开始还在拼命抽回长戟想再次组织攻击，却发现长戟正被拔出，稳如泰山。
听到项羽这么说，他点点头，突然眼睛恢复清明，嘴角露出微笑。
项羽拔出长戟后，光膀子的项羽突然化成一缕烟，消失不见。项羽此时的伤也瞬间恢复，眼前的白雾亦渐渐散去。
脚下出现一条窄窄的小径不知通往何处，项羽惊奇，也猜到了什么。他没多想，踏径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