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2
“廉将若觉得还不是时候,就当蚀善没问,喝酒。”蚀善自感失言,赵军如何不知放手乃是重度机密,岔开话题提爵道。
余人看向廉颇。
“如何布置,却要看你和赵八孤的左膀右臂了,哈哈。”廉颇倒是毫不在乎,仰脖饮尽笑道。
二人对视。
蚀善笑道:“蚀善初来乍到,又未曾去过长平门内,还是请赵八兄高谈阔论吧。”
赵八优雅地放下酒杯,右手轻拈唇角,缓缓而言:“那鄙人就献丑了。
上党地处盆地,周围群山环抱,是唯一适合生存耕种之地,也是东进取赵、魏的上佳之路。侵犯赵国唯一的屏障在长平关,我们只需做好长平关的布置即可,在此之前,我们得做好三关三险。
第一关,空仓岭。空仓岭乃天然屏障,适合骑兵突击,廉将设兵在此,显然早有安排。
第二关,西垒连接赵垒。我军在此筑有长城,山连山,大王显然早有安排,只需加紧布防即可。
第三关,长平关。守死关口,便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四险’第一险,是空仓岭后的少水天险。河岸宽阔,骑兵可以任意驰骋,适合开展大规模战役,此处是绝佳的骑兵作战场所。
第二险,西垒后至丹水地带。西垒若被破,其后有纵深一千里以上的场所,共骑兵作战,接着是丹水天然屏障,是埋伏的绝佳场所。
第三险,长平门可以看做葫芦口,其后是一个巨大的葫芦成为渊谷,是葬送敌人的覆灭之地。
有了以上布置的三关三险,鄙人相信即使敌人是插翅的苍蝇,也难飞进我赵国一寸!”
说完,赵八看着蚀善,等待其发言。
简短几句话,把长平门附近的地形说的清清楚楚,事实上也不需要什么阴谋,敌人远攻,属客场,赵人天然有主场优势。赵八说的实在无可挑剔。
“好,得士如此,夫复何求,蚀兄弟,你有何意见?”廉颇不吝夸赞之词,又问蚀善道。
这也是廉颇对蚀善的考验,看他是否真如传说那么惊艳,会否说出什么惊艳之语。
蚀善点头片刻,沉吟道:“赵兄言论精彩绝伦,我就别献丑了!不知廉将准备何时约战王龁?”
蓝珀猛地喝了一大口酒,道:“孤恨不得立刻就找王龁算账,战书已经发去,王龁约老夫十日后,在空仓岭下决战!届时老夫亲自挂帅出征!”
蚀善眉毛一凝,忍不住问道:“这么急?布置都完善了?据我所知,前几天冯郡守令我们出征王龁的时候,连他人都没看到,就被秦军淹没了,一个个军阵乌泱泱的,一眼望不到边,恐怕不下万人……
“所以你怕孤会重蹈赵茄兄弟的覆辙?哈哈,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对于他们来说,我们便是那无孔不入的苍蝇,而且我们这些‘苍蝇’破坏力惊人,一旦进攻,便长驱直入敌人内部,让他们从内部开始崩溃。更何况,他们是蛋么?
赵茄那小子也是,跟着孤久了,习惯了做常胜将军,增长了骄横轻敌之心,他忘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怎可分兵!”廉颇打断蚀善的话笑道。
蚀善心中一叹:你是没看到秦军的阵势,真是无可匹敌。不过他也不知道廉颇真正的战力如何,准确说上次也看到赵茄的战力,实在是人数相差太巨大了,只希望廉颇能创造奇迹吧!
最终,蚀善喝了一口酒,忍不住劝道:“廉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讲无妨。”廉颇道。
蚀善似是犹豫,半晌,一咬嘴唇道:“蚀善请求廉将分兵驻守长平门,不为一万,只为万一!”
“啪!”
“你说什么!”一个尉官拍案而起,仿佛被捅了肺气管,怒喊道。
人人皆是怒目而视。廉颇未言,但明显不高兴,一挥手,大家才悻悻坐下。
乐乘反而老成持重道:“主将,孤以为蚀善兄弟所言在理,用兵一道,戒骄戒躁,万勿贪功冒进。不若由属下带领人手驻守长平门,也好与主将互为犄角、相互驰援。”
他的话很有分量,场面一时静极。
“嘭!”
“那就依兄弟所言,明日一早乐乘带一半兵力驻守长平门,今日酒就到这,老夫要养足精神,十日后要上阵杀秦贼!”廉颇猛地将酒一饮而尽,酒爵重重落在桌上,拂袖而去道。
所有人都看出来他不高兴,但他仍然听从了蚀善的谏言。廉颇脾气火爆,但不闭塞视听。这也许就是贤明与浑浊的区别。
主角已走,大家自然再无兴致饮酒,草草收场。
“蚀兄弟,廉将就是这种急脾气,别往心里去,转头就忘!嘿嘿。”蚀善要走,赵八走到蚀善近前安慰道。
二人一同朝住处走去。
蚀善苦笑道:“他是一位真正的贵族!是我辈楷模,我真的不希望将军出事,我知道话不受人待见,但是他直接就与秦军开战我并不看好!”
“两军交战本就免不了死伤,即便是胜者,从来也都是伤敌一万,自损八千。最后拼的还是两国的国力,哪国人多、哪国粮食多、哪国富庶,便是最后赢家!”赵八叹道。
赵八的话,亦从另一个角度解读了战争的本质。
一路上二人再无言,都变得沉默,气氛变得有些沉闷起来。
蚀善忖道:所谓战争,打赢了,牺牲的士兵和其家人伤心,但国家开心;打败了,士兵和其家人也伤心,国家更伤心。
“咚、咚、咚……
“哈哈!到你了,你来击鼓!”
“俺不服,这次一定要抓到你!”
至住处帐前,忽然其中一个账内,人声喧哗,好不热闹,声音有些熟悉。赵八、蚀善对视。
赵八朝那处点头道:“好不热闹,我们也去瞧瞧吧?”
蚀善与其并肩揭帐而入,一群人热火朝天,不少尉官也有普通士兵。
右边有一个鼓,刚才咚咚的响声就是敲击这个发出,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粗俗的、畅快的大笑,酒局正酣,他们在玩游戏。廉颇赫然在座,举着巨大的铁盆正在喝酒。
廉颇吧唧吧唧嘴,放下酒盆,看见二人,笑道:“过瘾!蚀兄弟,快来加入我们,孤让人欺负死啦,这次孤一定要赢一次!”
廉颇的语气就像刚才的不愉快根本没发生一样,令蚀善有些愕然。
“看看,鄙人说的不错吧!”赵八看着蚀善笑道,拉着他加入这伙人中。
虽然刚刚自己惹他不开心,可是他并没有以势压人,不但不记恨,现在反倒变相的向自己示好。这就是传说中的德圣廉颇。
“好,怎么玩、规则如何?”蚀善略有阴翳的脸上,乌云尽散,重新泛起笑容道。
这群人在玩击鼓传花的游戏,输者背对着众人敲鼓,众人传酒,当鼓点停时,就在谁手中,谁就喝酒。
当然大家为了让某个人多喝,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作弊”,只是旨在喝酒,大家图一乐。
这在军中是非常流行的游戏,尤其如廉颇这样,丝毫没有将军架子,可以更好地融洽军官和兵士关系。可见廉颇管理军队有自己独到的方法。
蚀善的加入,并没有为廉颇带来任何改善,反而由于他总是“偏向”将军,成为大家攻击的目标,他成为第一个醉到不省人事的人。
翌日,日上三竿,蚀善在账内榻上醒来,身上伤势尽复,只是头还有些沉,他自己退下缠在身上的绷带,走出帐外发现军队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明显感觉今日的部队多了一股肃杀之气,营帐好像少了不少,蚀善随便找了个军士打听怎么回事。
士兵回道:“原来今天一早,副将乐乘带着一半人启程拔营回西垒驻守。”
这时,忽然前方传来喊杀、擒拿之声,不停地有人冲向声音处。很快声音消了下去。
蚀善皱眉。
“秦国派来奸细被我们逮到了,走,大家去廉将处,看那些人受审!”这时,另一个兵士从事发处跑来说道。
蚀善还没等问,那人已把事情交代清楚。只见那群人扭送着十几个人朝廉颇帐处行去。
蚀善亦跟随众人走去。
“说!你们是何人?”蚀善走到账外时,里面已传来廉颇审问的呵斥声,声震如雷。
“大人,我们是上党猎民,是在此打猎,误闯军营,请您恕罪!”屋内传来一个辩驳之声。
廉颇语气玩味道:“一个深居大山的猎户竟有如此谈吐,实属罕见,呵呵。”
那人回道:“小人自幼读过几天书,所以……
“秦平大人,好久不见!”蚀善在帐外听到这“猎民”说话,嘴角泛起一丝微笑,直接揭帐而入打断了他,笑道。
此人正是之前袭击平原君赵胜,之后埋伏袭杀蚀善的秦方刺客首领秦平。
“是,是你!”看到蚀善的闯入,他的脸上写满了突兀,那是毫无预备的惊愕,惊到惯于说谎的他居然结巴。
蚀善看了秦平一眼,没有理他,对廉颇笑道:“廉将,此人我识得,恳请交由我审问,相信会省不少时间!”
廉颇一看这情况哪里还不明白背后大有隐情,于是捋须笑道:“好,那就有劳蚀兄弟,来,坐到孤的边上说话!”
蚀善坐到廉颇身旁,这本身就是天大的荣耀,足以见得廉颇对是蚀善的重视,蚀善笑道:“秦平,你是自己说,还是要费我们一番手脚,不过在此之前,先把你嘴里的毒药吐出来!”
蚀善暗示,两边守卫立刻上前捏住刺客们的下巴,防止他们吞毒自尽。
见此情景,秦平哪里还不明白此行已经完全失败,再无一丝回转余地,苦笑道:“不必费力了,俺都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