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云厚浓且烈,无人信高洁1
蚀善心中已隐隐不安,继续问道:“老丈,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一叹道:“秦人占了野王(今河南沁阳),韩王也不理我们哩!我等还是先跑出来避难,哎。”
蚀善忖道:若此时是秦国尚未统一全国之时,那就是战国时期,那人的话表明此地是韩国,自己记得,野王隶属于上党郡,野王失守便意味着上党的南大门被打开。
七国争霸的战争中,韩国素来羸弱,占领野王,意在上党,上党三面环山唯有南面有路,地处韩赵魏三国交界。
若是被秦军占领上党,日后秦军南可以下韩国、东可以取魏国、出去向北可以取赵国,若是三面都失败,秦国可以顺唯一南面路径退回西面,可以易守宜攻的战略地带。秦国统一天下的野心已经初现了。
“年轻人你还不走吗,听说韩王准备要把整个上党郡献给秦国哩!到时候秦人来了,我们跑都没地方跑了!”那人见蚀善陷入沉思,好心出言提醒道。
“献给秦王?”蚀善追问道。
随即他浑身剧震,忽然意识到:韩国进献上党,不就是引发后来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么,后世很多人将此事看做长平之战的开端。
那人回道:“若是这样便不会有战争了偏偏上党郡郡守冯亭宣布上党独立,并有意擅自做主进献给赵国!”
他点头暗道:果然,长平之战的开端开启了!
长平之战从公元前262年起至260年结束一共打了三年,历史传说秦相范雎使反间计是赵孝成王临阵将主将廉颇换成赵括,最终导致长平之战损失四十万人。
该战让两个人名扬千古,一个是人屠白起,另一个是纸上谈兵的赵括。
“老丈,你们要逃到哪里去?”蚀善见那人要走,急忙追问道。
“哎,韩王不要他的子民了我们只有向东逃了,有的乡民跑到魏境,有人跑到赵境避难。”
蚀善点头暗道:野王失守,相当于上党的南大门被打开,营救只是徒增伤亡,国力根本不允许,这就是弱国的悲哀。既然守不住不如主动割地,还可以做个顺水人情-借势缓解韩国的压力。
只是送谁,却值得讨论,上党郡与三国接壤,分别是秦、魏、赵。
第一个是西面的强秦,在嬴政统一天下之前,诸侯之间并无灭国的担忧,只是弱小国家土地被蚕食,强大国家掠夺资源而已。
彼时,秦国已是最强的诸侯国,若是主动献城,可以免去刀戈之痛,当然秦国也会许诺予以庇护。
第二个是送给魏国,魏国离上党最近,若要营救的确来的及,也最可能趁秦国立足未稳之时,将其赶回黄河南岸,其实韩赵魏本属同宗同源,按理血缘最近,然而魏国在七国之中声名狼藉,最易食言,而且其人凶狠残暴,尝尝四处掠夺,如同土匪一般不讲人情。
大家都不愿意与其合作,目前来看魏国也确实是作壁上观。这个时候魏国正与韩国交恶,基本可以排除。
第三个是送给赵国,理论上来看,赵国出手接收上党的意愿也很充分:一是彼时赵惠文王刚死,孝成王也要寻找在七国之中立威的机会;二是从上党取道东进二百余公里便是赵都邯郸,唇亡齿寒,赵国即使为了自救也会弛援;三是若是上党接壤的武安,必定是秦占领上党后的下一目标,若是武安受到威胁,赵国的当年北部发家福地晋阳(今山西太原部分)便会失去联系,日后若要驰援,几乎不可能,也无法图谋向北发展,犹如被拦腰斩断。
上党这个烫手山芋无论谁接受都要面临其他国家的威胁,韩国国内便开始了争论,最终韩国贵族认为进献给上党距离秦国较近,可以割地求和,而且日后获得的利益也最大。
就在韩王派的使者与秦国签订盟约后,上党郡郡守冯亭却认为与秦国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便生出驱虎吞狼之计,擅自做主宣布上党独立,并私下联系赵王,请求帮助,愿献上上党作为投诚的诚意,最重要的是赵国有抗击秦国的实力。
然而谁都没想到,自韩国野王被秦国攻陷,这本来是一个小到连双方主将是谁领兵都不知的小战争,后来却引发了蝴蝶效应,导致后来一系列大战的爆发。
“你不是上党人士?你是何人!”这时,后面传来一个雄壮而浑厚的声音打断蚀善思路,喝问道。
只见他快速跑到这老人身旁,对老人喊了一声父亲,站在蚀善对面,将其父亲护在身后,戒备之意明显。年轻人身材雄壮,英气十足,年轻俊朗。
蚀善从沉思中醒来,回道:“哦,这位兄弟,别误会,我也是上党郡的人,只是我还没得到韩王进献上党的消息,听老丈一说慌了神。”
老人也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道:“小九别紧张,他没有恶意,只是问了些关于上党发生的事情。”
那个叫小九的年轻人这才放下戒备,对蚀善抱拳道:“原来同是无家可归之人,俺叫赵九,,父亲叫赵十,你叫什么?”
都姓赵!是了,韩赵魏本就是一家,百姓间姓氏一样也属正常,蚀善心中微微一动,想到了初雪,回道:“我叫赵雪,你们要逃到哪里?”
老丈赵十想了想说道:“可是当年三国分晋便知,魏人最不可靠,他们只知道抢夺别人,从来不守信,逃到那儿只怕是狼窝挪到虎窝,好不到哪去。俺听说老赵王威震诸侯,勇冠天下,新赵王也是虎父无犬子,如今只有赵王不惧秦王,我们打算逃到赵境!”
蚀善忖道:赵王勇冠天下、威震诸侯?赵孝成王昏庸,似乎已成了两千多年来历史记载的铁证,到底他是否昏庸懦弱?彼时,其父赵惠文王刚死,史书说他只会躲在能臣背后,也是一个勇气欠佳的君王。不过,他却不以为然。
惠文王在位期间,文有蔺相如,称为愣人不为过;廉颇,统领骑兵征战四方,胜多败少,更是以不屑诡诈之术著称,后世誉为“德圣”,妥妥的武将猛人一个;赵奢,被封马服君,文官统兵打仗,着实也不能说他是个脾气好的人;乐乘,乐毅的后人,也是武将之后。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么多猛人聚在一起,核心领导若是一个懦弱之人一定控制不了局面。赵惠文王必定是威猛之人。老子脾气火爆,儿子日夜熏染之下会是个温顺的小绵羊吗?若赵孝成王是否也是一个威猛的君王,真的会愚蠢到用纸上谈兵的赵括?
到这,似乎历史记载与蚀善的所见所闻似乎发生了出入,蚀善第一次站在当时角度分析赵王,他忽然有一丝兴趣要看看淹没于尘埃的历史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人结伴而行前往赵境,路上又陆陆续续结实了一些难民。行至一段隆起的山脉,名为空仓岭,山岭顶部由一座座烽火台连成一道线,因为战局原因,赵军已经再次有了前哨,众人刚爬上空仓岭,蚀善朝东部一扫,看到一条长河,听人说是少水,河对岸也有哨兵,再往远处便看不清,这时,便看见一对约有百人的军队浩浩荡荡朝自己行来。
赵十看着对面军人的服饰喜道:“是赵军,他们来救我们了!”
赵九大步疾行到军队前方大吼道:“敢问对面的将军可是赵国的军队?”
声音洪亮,从队头传到尾。队伍隐隐有了一丝骚动,过了一会,来了两个士兵,问道:“吾乃赵国无敌铁军,你们是上党来的难民吗?”
“万岁(战国时期的口语,不是如今的万岁意思,只表示惊叹)!俺是野王的小吏,如今城破家亡,感谢赵王还惦记我们这些百姓!”
对面其中一个士兵笑道:“赵国乃是正义之师,秦国野蛮,天下共伐之,此次,赵国就是来重结三晋之好,匡扶正义。”
此话若是齐国之中任何一个有见识之人听来都虚伪至极,赵王才没时间管他们的死活,韩王主动割肉求生,彼时有实力问鼎天下的只有秦、赵两国,收上党于囊中,赵国版图扩大,而且粉碎秦国的东进梦,以赵王的性格焉有不受之理!
这几个百姓感激涕零,赵九更是激动道:“多谢赵王慷慨,不知将军怎样称呼,赵九愿以这残破的身子为收回故土贡献一份力气!”
“本将赵国步兵裨将赵茄!我们三晋本为一家,如今就要去接收韩上党(上党分为韩上党、赵上党和魏上党),瞧你们几个人气质非凡,应非普通人,你都会什么?”一个人分众而出道,看样子是这支队伍的首领,样貌也带着几分豪放的凶狠气息。
赵九仰起头回道:“俺叫赵九,本是野王下吏,趁乱俺宰了十个秦国士兵逃出来的,旁边是家父赵十,这位是路上结识的兄弟,他叫蚀善,他通文墨,俺天生臂力过人,有把子力气!”
赵茄哈哈大笑道:“好,仅凭一人之力能力拼十个秦人,的确勇武。此时正值我军用人之计,你可为本将的先锋,至于那个文弱书生,依孤之眼光,就暂做帐下食客吧,日后建功立业孤再为你谋个一官半职!你二人可愿意?”
蚀善与赵九对视一眼,相互微微点头,转身齐声回道:“下吏(下民)愿追随赵茄将军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