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云厚浓且烈,无人信高洁2
三人随赵军共同奔向韩上党郡治高平,赵军军队整齐,气质勃发,无时无刻不透着一股斗志,敢于博天。
赵茄在队伍中间,骑着战马意气风发,奇怪的是他的后面有一个由冲车(古代战车)组成的小型车阵,阵中有一马车,用华盖遮着,看不清内幕,不过众人都对马车内的人物格外上心,明显里面有一位大人物。
难道里面的大人物是廉颇?结合史书介绍,蚀善心中揣测到。只是一路上一直没有机会见识那位大人物。
机会很快来临。夜里,赵茄军队已经安营休息。
忽然有数十黑衣人趁发动了偷袭,一堆人行动迅捷、出其不意。人人一手手持啐了剧毒的袖箭,一手手持钢刀直奔大人物杀去。
有十几人攻至冲车近前,敌人几乎同时伸出左手,发动袖箭,射向华盖处。
“嗖、嗖、嗖!”无数道毒箭在乘着月色发出湛蓝的光,根本无法同时防住这么多把袖箭,眼看营救不及。
“君上!”赵军中不少人发出惊呼道。
蚀善心中亦打了一个突兀,君上似乎不是说廉颇,廉颇是武将,如果称呼应该称为将军更合理。
“嗡!”华丽的冲车悠地拔地而起,遮住月光。
“无耻小贼,焉能让你得逞!”赵九的浑厚的声音响起,气壮山河、震人心魄。
月夜下,赵九高大挺拔,单手擎起冲车,袖箭落在空出。余人趁机冲上前去,将十几人合围,结果不言而喻,团灭对方只是时间问题。
“擒而不杀!”冲车内终于发出一个声音。
声音既带一股威严、令人不由臣服,又带一丝书生气质、令人敬仰,却独独少了一股军人的勇武之气。
此人绝不是廉颇!
蚀善还在揣测时,黑衣人已全部被擒,纷纷被押解到赵茄面前。
“你们是哪儿人?”赵茄问道,这话显示出他的技巧,问哪里人相对委婉,相应降低对方的警觉性。
其中一个看起来象是头目的人回道:“呸!大丈夫,来就没想着回去。我们就是要来杀你们这些让我们失去家园的秦人!”
余人脸上纷纷露出愤恨之色,看起来他们不是来自秦国的奸细。
“哦,这么说,你们不是秦人了?放心吧,我们是赵军。”赵茄脸色微微缓和道。
听到赵茄如此说,头目也露出诧异之色道:“这么说,我们杀错人了?我们是巨野城的百姓。”
这时候,上党到处都是秦、韩、赵、魏四国的人,赵国接收上党,秦国不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这伙人最大的嫌疑是来自秦国的探子,他们这样说,也相当于自我洗白。
既然都不是敌国之人,双方都放下了警戒。
蚀善却眼睛一亮,上前一步对赵茄抱拳道:“将军,鄙人曾在巨野做过令史(管理文书档案的官吏),既然与这几人是同乡,同是受难之人,恳请大人通融一二,容鄙人劝说他们一番,说不定还会为我军效力!”
蚀善对赵茄赵连使眼色,赵茄会意,脸现犹豫之色,配合道:“这个……
话未说完,那群人脸色急变,头目忙解释道:“大人,小人住在城郊,久离城邑,不知城里的事情。”
这群人着急了,不愿意与蚀善沟通,这已说明有问题。
“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本将就给他们一次机会,好好劝劝他们。”赵茄难能让敌人如愿,微微一笑道。
蚀善领命,操着与赵九相同的口音,语气和蔼道:“你们是哪个区的,户主是谁?”
“俺,俺是被北区一条街的居民,户主姓王。”头目脸色有些难堪回道。
蚀善不紧不慢,像陷入回忆,叹道:“哦,俺记得,一条街里正(官职)是张权吧?巨野被破,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他、他还好吧,当时很乱,谁也顾不上谁,都跑散了!”头目结巴道。
蚀善问道:“张权的女儿出阁了没有,前阵子听说订亲了?”
“还没!”王姓头目回道。
蚀善悄悄对赵茄打了一个手势,忽然道:“哦,抓起来!还不承认你是秦军的探子!”
“俺,俺冤枉!”那人仍然不服辩道。
蚀善对赵茄解释道:“大人,鄙人根本不是巨野的官吏,所谓张权也只是我乱编的一个名字,即使巧合被我蒙对了,张权女儿的事也是在下临时起意,没想到两句话,便让他露出马脚。
这群人编造身份编哪里不好,偏偏说来自巨野,巨野现在被攻破,要么就是秦军,要么就是百姓,可是普通百姓能逃得出来吗?除非像赵九兄这样借职务之便的人。”
贼人听完彻底败下阵来,卸下伪装,那头目道:“你反应真的很快,不用在审问了,我们都是死士,什么也不知道,俺愿意伏诛,还请放了俺的兄弟们?”
赵茄笑道:“孤真是佩服你,哪里来的自信?你伏诛算什么,难道把你们这些人分别关押审问,你确定不会有人泄密?”
那头目忽地升起无比自信的神色道:“绝无可能!”
赵茄略有意外问道:“为何?”
“因为他们不敢!兄弟们,俺先走一步!”头目咬破舌尖,一丝黑血溢出,他已服毒自杀,无人来的及抢救。
其他人也毫无犹豫,纷纷服毒自尽,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赵茄转头向车内报告道:“君上,敌人畏罪,皆服毒自尽。”
车内男子道:“哼!亲人奸诈,尸体你处理吧,刚才救了孤的侠士,你要感谢他,需善用,此为猛士!”
赵茄点头领命,回身对赵九道:“赵九兄弟,此次你与蚀善兄弟立了首功,你俩一文一武,翌日必定大放光芒,可愿跟在孤的身边?”
这句话就是向二人抛出橄榄枝,意味着赵茄已经决定任用此二人。
蚀善赵九躬身领命,蚀善却心中一叹:秦人哪里是畏罪自杀,即使有敬畏,也不是害怕赵国,而是怕秦国的连坐制度,若是投降亲族都要遭殃,他们是为亲人而死。这就是秦国能称雄诸侯的原因之一吧。
可惜,即便如赵国这样的强国看不到敌人的优势,还在沾沾自喜。只顾眼前,也是六国灭亡的原因之一。
三日后高平在望,不知不觉蚀善已完全沉浸在这个环境当中,适应了自己是韩上党的难民兼边境赵军赵茄裨将帐下食客的身份。
越临近城邑,越有一股悲凉的气氛弥漫,还有二十里时,对面忽然马蹄声隆隆、烟土弥漫。待尘土散去,对面韩军已经赫然布置完毕,列队迎接赵军。
赵军亦停住,一人在韩军最前方,显然是韩军首领人物。那人身材挺拔,兼具儒气与军人气质,中年模样却脸上难掩疲态,不知为何多了一股痛苦的情绪,只见他抱拳鞠躬道:“韩国上党郡郡守冯亭恭迎平原君,感谢赵国顾全三晋之好,接收韩国上党!”
一旁蚀善大惊:原来赵军中的秘密大人物竟是战国四公子之一的平原君赵胜!赵胜其人以贤名著称天下,据说鼎盛时期门客有三千之多。
这时,赵军分列两边,中间一辆冲车四周用华盖遮蔽,有士兵掀开帘布,走出一个锦衣中年男人,虽一身贵气却不显得体态臃肿,正是赵胜。
赵胜爽朗一笑,走过去亲密地抓起冯亭的手臂道:“走,为了掩人耳目,一路上坐这冲车来,给孤憋坏了,三晋人对马儿总是有天生的热爱,还是上你的马进城舒服!”
一句话迅速拉近他与冯亭之间的距离,赵胜的确有自己的手段。两国军队浩浩荡荡也跟着进入城池。
一行人入城,城内的百姓站在两边夹道相迎。蚀善扫去,看到他们的眼神中有的一丝安心和希望。他心中一叹,等待他们的不是希望,他们会失去家园,失去国家,甚至赵国、乃至诸侯都会失去国家,最后被秦国统一天下。他们中大部分百姓会死。
想到这,蚀善脑中蓦地一亮:长平之战号称赵国伤亡四十五万人,军人都死了,那百姓呢!秦国会放过他们吗?
这个时候的编制大致是,一个士兵由三个徭役夫供养,他们为赵军服务,秦军绝不会放过他们。赵军死亡四十五万,那上党郡的人岂不是一百多万?
这可能吗!上党虽说是军事要地,但人口并不算很多,依他在来时路上了解,上党郡十七城,一城万户,人口也就在十七万户左右,其中还有老人、妇女和孩子,加上韩国上党郡的军队,人数大抵在二十万左右还比较合理。
这时,赵军已进入城内的营地,冯亭自然是要先一尽地主之谊,犒劳军士一番。
赵茄等高级官员在内屋用酒,其余人在外面吃酒。蚀善这种寸功未立的“外人”坐在末席,同席的还有一些像他一样属于难民投靠的。
不一会,赵九找到他这席,大喇喇地坐下,喝了一口酒道:“屋里太吵,还是这有意思。”
赵九救了平原君,自然不与蚀善坐在一起,他来找蚀善,完全是顾忌他的情绪。
赵九热络地张罗喝酒,蚀善端起酒爵,送至嘴边一顿,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忘记了什么,却又想不起来忘了什么。
“想什么呢?喝酒!”赵九轻锤他肩膀催促道。
“哦,来,喝酒!”蚀善醒来,索性把疑惑放置一旁,淡笑饮尽。
几个俗人正热闹时,一个赵兵走来道:“赵九赵将唤你哩,这位就是食客蚀善吧,赵将请你们一起到里面用酒。”
“走吧,兄弟?”赵九望着蚀善道。
此时唤自己进去,十有八九是沾了赵九的光,大概也会顺便考教一下自己的眼光和见识吧。
想到这,蚀善点头淡笑道:“有劳这位兄弟引路,咱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