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因缘际会得相见,宿命轮回早成篇
才一夜和半个白天,刘翳竟感受到秦国普通百姓的生活是多么艰难,看着范增盒里珍之又珍的腌菜,刘翳实在不忍心多吃,可是光吃干粮又实在太淡。
这也就理解日后天下揭竿而起时,范增那么大年纪,拄着拐棍都要参加革命。参加革命不一定都是支持新势力,真是活得太苦了!
日月交替,数日过去。这日中午,老少二人行至一密林处,泗水郡谯县(今安徽亳州)城墙在望。
“哐当!”地上一个临时制作的木框扣在地上,野鸡被关在里面。
“哟,一会儿可以吃烤野鸡了,呵呵。”说着,范增垂涎欲滴道。
一路幸好有刘翳,他年轻力壮,打些野味,二人不时可以改善一下伙食。
刘翳过去打扫野鸡,一番功夫后,火堆烟起,肉质的香味亦弥散开来。
“咳咳,兄弟,这鸡烤的真香,鄙人已经好久没吃饭了,给我一口吧?”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中气不足,有气无力。
刘翳瞧去,见来人身形不算矮,头部低垂,带着草帽,身材隐在斗篷内,身躯佝偻,声音中透露除了历经岁月后的沉淀,此人年纪不轻。
刘翳以为来人是一个贫苦百姓,善心起道:“这个情况吗!适逢其,刘翳也只好盛情款待,过来坐,哈哈。”
那人倒也不客气,至近前席地而坐,也不怕烫,抓起烧鸡,掰下一块肉大肆嚼起来,看起来真是饿了许久。
狼吞虎咽片刻,那人才想起来问好道:“鄙人韩杨,多谢一饭之恩,来日必有厚报。”
刘翳对这个爽直汉子生出莫名的欣赏,大笑道:“有肉无酒,总是差点意思。这烧鸡伴酒最美了,哈哈。”
“酒是鄙人第二条命,怎可无酒,刘兄拿出美味,美酒自然由俺解决,尝尝这个!”说着,韩杨从斗篷里蓦地变出一坛美酒,扔了过去。
刘翳接过酒坛,发现酒坛上有血印,眉头微皱,暗忖此人来历。
就在这时,不远处密林传来嘻嘻索索的走动声。
“他在那,抓住他,咱们去领赏!”那边显然是一群人,其中一人说道。说话时,人影丛动,五人已经可见。
“妈的!二位替俺掠阵,俺去去就来!”韩杨啐了一口道,起身迎向那五人。
说时迟那时快,韩杨与那五人已交战在一起。韩杨赤手空拳,五个人都持有武器,可见酒坛的血也是韩杨的,韩杨已经负伤了,现在已是勉励支撑,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那五人也不是什么高手,只是占了人多势众、韩杨受伤的优势。
冷兵器时代赤裸一面就这样展现在刘翳面前,他尚无经验,不知该不该管,看向范增道:“范老,你看?”
范增如老僧入定,一副闭目养神模样,手指微动,忽地睁眼,精光一现道:“老夫刚才起了一挂,卦辞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刘小兄弟,奇人自有奇遇,你二人均是有惊无险,去吧。”
“韩兄接剑!”刘翳蹭地一下窜过去喊道,同时将手中宝剑扔出。
韩杨手一扬,稳稳接过宝剑。眼前不由一亮,知道这是宝物,拔出宝剑更是超出他的想象,几个回合,那五人的兵器全部腰斩,可谓是一剑毁一器,一步杀一人!
仅仅几个呼吸的工夫,刘翳到近前,还未动手,战斗已经结束,那五人倒地抽搐,出气比进气多。
“真是一把好剑,削铁如泥,不沾血腥!谢了,还给你!”韩杨称赞道,将宝剑归还刘翳。
二人回到烤架旁,范增先道:“老夫早替你起卦韩兄大福之人,有惊无险。”
韩杨点头致谢。刘翳介绍道:“这位是范增前辈,胸有沟壑万千,学识浩瀚驳杂。”
韩杨叹道:“二位先有赠饭之恩,后又救俺性命,俺真是无以为报。范老,更让俺想起一位年轻人。”
二人眼珠一亮,知有下文,范增道:“愿闻其详?”
韩杨回道:“此人姓张,名良!”
范增惊道:“可是五世相韩的张子房?”
刘翳登时心中掀起巨浪,僵立当场:张良,不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运筹帷幄千里之外的始作俑者!历史如此之近!一瞬间刘翳感觉似乎隐隐抓到时代的脉络,仔细想想又无所得。
想得多,现实却只是一瞬间。
韩杨喝了一口酒叹道:“说起来,俺还真是大福之人。俺对于双亲的记忆止于十五岁前,最后一次见他们,是母亲跪在啬父①面前哭诉央求道:‘老爷,求求你,放过我家狗儿吧,他才十五岁。
他太小了,况且我夫妻二人年岁已高,没法再生育,这是我们二人唯一的娃儿了。民妇给您磕头了,求您放过他吧,呜呜呜!’
那个啬父无动于衷,一摆手身后涌动不少官吏把俺抓走服役,白天防御工事,有时也经常打仗,夜晚修筑堡垒。
俺幸运,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十七岁那年,还由于俺练就了过人的力气,一人可干三人活,把俺调到后方工事。
后来俺才知道,能到后方干活,凭得不是本事,是懂人情世故、会礼尚往来。俺那么小哪懂那些,很快被其他役民频频告状,恰好蓟县(今北京)征役民,俺被送往广阳郡。这几年的磨炼,俺也懂得人情世故,便将所有的积蓄交给一个头头,那人也是心善,见俺年纪小又孔武有力,便安排俺做了游徼(相当于今天的辅警,无编制的警察,也是徭役,职责巡察地方、缉捕盗贼)。
在那里,俺认识了许多同僚,游徼长很照顾俺,俺再也没受过欺负,我们一起经历了许多事情,既有好事,也有恶事。彼此很亲密,俺一度认为他们就是俺的家人。
一日,俺与兄弟们在酒馆里喝酒,大家兴起,调戏酒馆女人,不仅是老板娘,还有她的女儿。
大家知道俺将成年,尚未经历过男女之事,醉意之下,推推搡搡的,俺就被推进了那老板娘的房间,兄弟们说是给俺一个做男人的机会。
俺是第一次,表面上装作老手,淫笑进屋。
那女人冲进屋内,虽然她比俺大很多,但风韵犹存,见到俺的刀,瑟瑟发抖的跪坐了下去,带着哭腔说道:“大人,要想那事,老婆子今天陪你。想干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求你放过我的女儿吧。
老婆子和我家男人年事已高,没有生养能力了,小女年幼,还什么都不懂,我们只有小女一人,求您放过他,我给您磕头了,呜呜。”
那一瞬间,俺突然觉得这“咚咚”的磕头声有些熟悉,就像当年俺娘对啬父的求饶时的磕头声一样。
俺犹豫了。俺突然痛恨自己。俺成为了曾经俺最痛恨的人!
俺转身出去了,与堵在门口把门缝的兄弟撞个正着。
“韩杨,是不是不会那事,俺给你做个示范,嘿嘿!”另一个兄弟淫笑着冲进屋。
紧接着,身后传来那位母亲的惨乎。俺突然愤怒,大家都是受苦才来到这里,为什么最后却成了对别人施加痛苦的人!
俺怒不可遏,转身又冲回去,打了那兄弟。然后,俺便跟他们都打了一遍,单对单没人是俺对手,五个人才勉强把俺制服。
就在游徼长要对俺痛下杀手之时,一个人出现了!”
说到这,韩杨故意给二人留了一个悬念,仰脖灌了一大口酒。
“韩兄弟说的那人可是张良?”范增笑道。
韩杨先是一惊,后又笑道:“看来你们已经知道俺的身份了。”
范增笑道:“博浪沙一役,天下谁人不知,只是想不到阁下原来叫韩杨,呵呵。”
韩杨点头一叹道:“其实俺不叫韩杨,前一段时间俺还叫蒋沈,现在叫韩杨,明天叫朱秦,后天可能是尤许。博浪沙一役刺杀始皇帝失败后,像俺这种人早该淹没在历史中,哪里会有姓名!”
刘翳心中剧震,这什么情况!这韩杨分明是百家姓顺序来的,他隐约记得多年前秦始皇在博浪沙遇袭,看来就是此人,不过史书记载张良得以逃脱,后来隐姓埋名,刺客则当场身死。
他打心底佩服这种爽直汉子,难掩心中好奇道:“韩兄,还是说说的你的故事吧,刘翳很好奇哩!”
韩杨微微笑道:“就在俺以为要告别世界之时,一个男生女相的公子出现,他就是张公。张公斥巨资买下俺这条命。他表示愿倾尽家财,请俺刺杀嬴政!
知恩图报,张公救俺,俺以命报之。他见俺身怀巨力,便为俺量身打造了一对巨锤,有百二十斤(今天重量是60斤)重。俺随张公的心腹埋伏在嬴政东巡的必经之路,博浪沙。
然而皇帝老儿的确小心,天子车马是六匹马拉车,大臣车马是四匹马拉车,当时有四十辆一模一样的四驾车,全是大臣车马,可是巨锤只有一对。
眼看机不可失,张公令我随便投一个,最后大家都知道误中副车。”
“张良是怎么逃跑的?”刘翳追问道。
“刘翳,莫要问得太多。”范增立刻喝止道,他怕刘翳问得惹韩杨反感,这是机密。
韩杨只是略一沉吟,笑道:“范老,你二人救俺两次,韩杨怎敢不据实相告?
张公五世相韩,岂能在秦国没有能力,事后他是如何撤走,请恕俺卖个关子。俺倒是另有奇遇。你们知道滑稽门吗?”
刘翳一脸茫然,范增低头深思,搜索记忆。半晌道:“滑稽门,相传其旨不流世俗,不争势利,不流世俗,不争势利,上下无所凝滞,人莫之害,以道之用。
故其门人往往言辞流利,正言若反,能言多辩,善于缘理设喻,察情取譬,借事托讽。
相传此门拥淳于髡(kūn)为开山祖师,后有忧孟为世人所知,门丁并不兴旺,不知这一代的门人是?”
“范老,可曾听过秦都优旃(zhān,同毡)?”韩杨问道。
范增摇摇头不知。
释义:
①啬父:人口不足五千设一啬父,大于五千设一有秩,职责调解邻里纠纷、帮助政府收取赋税、安排徭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