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放在过去,吴小宝早就被童爷说的心动,对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如今,他长了个心眼,毕竟被人害了这么多次,再不成长的话,他就是个傻瓜。
“小宝,我们兄弟有缘,在大观园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不管是跟随日本人,还是跟随八方面军,肯定能博得一个前途。”
“所以,我们情同手足,有钱大家赚,有水大家喝,你只要记住这句话,相信我就行了。”
吴小宝连连点头,满脸陪笑。
但他心里已经明白,童爷只不过是在落难之时完全依靠他,一旦顺风得势,两个人的关系肯定就不是这样了。
“童爷,那我先回去探听消息,你就在这里等着,千万不要走出去,不然,被日本鬼子看到,那就麻烦了。”
童爷连连点头,信誓旦旦:“那是自然,感谢兄弟给我安排住处,我会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绝不惹事生非。”
吴小宝离开了院子,慢慢往回走,一路咀嚼着童爷说过的话。
童爷大包大揽,说自己能够找到王府池子地下宝库,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田中一郎找了那么久,美亚子又把自己的和服商店安在芙蓉街,距离王府池子只隔着两条小巷,看起来日本人也早已布局,一直盯着王府池子这边。
只是,济南老百姓被日本鬼子吓破了胆,一听见狼狗叫声就望风而逃,以至于即便知道王府池子底下可能藏着宝库,也顾不得了,还是性命要紧,就连曲水亭街那些住户,个个关门闭户,生怕日本鬼子找上自己。
想到这些痛处,吴小宝忍不住啐了两口。
日本鬼子可恶,弄得济南城民不聊生,老百姓连只鸡都不如,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日本鬼子抓来杀了,横尸街头。
当他走到西门桥,几辆卡车呼啸而过,车上的太阳旗迎风飘扬,仿佛招魂番一样。
吴小宝停下,茫然若失……
他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找到宝库,交给孙青霞?
就连日本鬼子都做不到的事,童爷怎么可能凭着一个人的力量就完成?
他站在桥边,无意中回头,发现远远的有两个人跟着自己,看他回头,就走到路边装作闲谈。
吴小宝低下头,一直往东,不时的回头瞄两眼。
那两个人一直跟着,相隔二十步左右。
吴小宝本来以为是日本鬼子,但看两个人走路的姿势,知道是江湖上的练家子,反而安下心来。
他现在最害怕田中一郎和美亚子,看透了他的伪装,直接把他抓进地下审讯室,跟那些人关在一起,最后结局就惨了。
他想起地下审讯室的鞭子和木棍,浑身打了个激灵,突然清醒了很多。
现在留在泺源公馆,跟日本鬼子交往,那就得整天提心吊胆,不能有丝毫疏忽,不然就是送死。
回到泺源公馆的厨房,他觉得满身疲惫,突然发现,自己袖子上和鞋面上沾着血迹。
这才想起来,在芙蓉街一战,有两具尸体从高处掉下来的时候,就落在他身边,一定是日本鬼子的血溅在自己身上。
他连叫了几声晦气,然后脱下衣服,蘸着水擦拭。
三个厨子在外面,听到他回来,赶紧凑过来:“小宝,我们站在泺源公馆门口,看到北面枪战,真是厉害,听那边的人说,南方军的人直接跳上屋顶,把十几个日本鬼子割了脖子,就像杀鸡宰狗一样,痛快极了,你有没有看到?”
吴小宝用力擦着鞋面上的血滴,什么都不想说。
早致如此,这双鞋都不要了,直接扔在外面。
一个厨子拍着吴小宝的肩膀:“我早就说,不管日本鬼子多么凶猛,老百姓肯定容不下他们,还得反击,这么多江湖势力,一个人宰一个,也把日本鬼子宰光了,你说是不是?”
吴小宝皱着眉头,什么都不想说。
这些厨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现在各方势力争夺的是王府池子地下宝库,跟芙蓉街无关。
吴小宝直起腰,从窗户里向小楼那边望着,美亚子站在二楼向下俯瞰,一只手在空中挥舞,指手画脚。
吴小宝感叹,如果童爷看到这种情形,肯定气得不得了,现在如果没有日本鬼子阻挠,他早就找到宝库了。
“小宝,你知道吗?现在济南人都在传说,地下宝库重现人间,以前韩长官没来得及带走,都埋在地下,就在长官府的周围,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把整个济南都轰动了,谁找到宝库,谁就是国家首富。”
吴小宝抬头本,想反驳两句,后来又忍住。
面对这三个厨子,他懒得解释。
更何况,厨子就是干活的,跟他们说不可的事情,他们也听不懂。
三个厨子嘀嘀咕咕,猛地大笑起来:“小宝,我们在说,等到日本鬼子找到宝库,咱就在旁边看着,找机会偷一点儿,也足够安身立命,离开泺源公馆,到乡下去过好日子,你说怎么样?”
吴小宝默默地点头,他突然不想跟这些厨子说话,也是因为这些人想的都是自己,没有人想济南和中国的未来,所有宝贝从民间搜刮而来,一旦重见天日,应该还给老百姓,让所有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当下,不管是日寇还是童爷,都想把宝库据为己有,只有吴小宝,找到宝库,就会献给八方面军,让他们购买物资,干掉日本鬼子。
如此对比,他的内心比童爷更高尚。
“小宝,你知道吗?今天美亚子又抓了五个日本商户,关在地下审讯室,这些家伙也倒是识时务,直接签字画押,把店铺捐给泺源公馆,所有财富一个大洋都不留。”
“你说,日本鬼子想干什么?难道是要联合这些商户,共同对抗咱们中国人?日本商人也真是老实,说捐就捐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吴小宝叹了口气:“你们到地下审讯室去送饭的时候,好好看一看,他们捐也得捐,不捐也得捐,这就是现在的状况,以后看到什么不要多嘴,不然,日本鬼子想杀你们,我也帮不了忙。”
吴小宝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三个厨子纠缠不清,突然间吵起来。
其中一个一直说:“我们生活在泺源公馆已经很好了,不要节外生枝,日本鬼子过得好,我们就过得好,日本鬼子遭到打击,我们的日子也完了。”
按照他的想法,只要能吃饱穿暖,就这样一直混下去也很好,至于宝藏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另外两个厨子骂:“你这个家伙不思进取,不知好歹,宝库是中国人的,为什么要献给日本人?泺源公馆有吃有喝,但日本鬼子高高在上,济南人凭什么要吃他们的气?”
“再说,每个人都有家仇国恨,一个大男人活着,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老了。”
吴小宝把鞋子擦干净,然后把这三个人轰出去,关门上锁。
他不想在这三个人身上浪费时间,如果能够弄清楚,王府池子宝库到底在哪里?他就掌握了全局。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努力的思索,田中一郎和美亚子说过的所有的话。
两个月来,美亚子的和服商店,从赚钱走向不赚钱,而她毫不在意,就证明开商店只是个遮掩,恐怕就是为了方便她到王府池子那边探索。
后来,美亚子选定的饭店地址,背后就是王府池子,从窗户里往下看,碧波荡漾,尽收眼底。
以前吴小宝觉得,这是为了食客们的心情着想,当下立刻意识到,只要站在办公室里,就能看见整个王府池子,任何人入侵,看得一清二楚,这大概才是美亚子的真正目标,至于大饭店能不能赚钱,不在考虑之内。
综上所述,日本鬼子已经围绕王府池子做了很多文章,外面的江湖势力想进来拿钱,恐怕是痴心妄想。
这就是吴小宝为童爷做的分析,童言这家伙,只想要钱,不想要命,什么时候王府池子下面的宝库重现天日之时,就是童爷的死期。
两个日本兵从外面走过,低声谈论着一件事,突然引起了吴小宝的注意。
他猛地爬起来,冲到窗前,竖起耳朵听着——
“听说,我们已经找到了宝库,美亚子小姐说,三天之内就能够富可敌国,我听见她跟田中先生打电话报功,看来这一次真的要成功了。”
另一个鬼子信心满满:“那是当然,以前田中先生说过,找到了中国人留下的宝库,我们就能在济南建设一个新世界,不用再回到东京,只要把乡下的亲人接过来就行,田中先生将会负责所有家属的生活,他是一个说话算数的大丈夫,一定能够做到,我们的好日子就要到了。”
吴小宝心里暗骂,田中一郎和美亚子这两个家伙,一直在忽悠别人,就连日本兵都被他们忽悠傻了,还以为找到宝库,每个人都能分一笔钱,根本想不到,自始至终,这一对狗兄妹,就是要把宝库据为己有。
两个日本兵一边聊天,一边走向地下审讯室。
吴小宝这才看到,他们裤子上沾着斑斑血迹,一看就知道在下面干活累了,上来透气。
吴小宝十分无奈,泺源公馆是日本人的地盘,围墙之内,他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已经把所有的中国人挡在外面。
吴小宝仔细梳理思绪,发现自己在这场乱局中,也许能够担当中流砥柱的作用,挫败日本鬼子的阴谋,找到宝库的进入途径,然后让八方面军带走宝库,为中国的抗日事业再立一功。
他找了个篮子,挂在胳膊上,往里面扔了几个馒头和咸菜。
这些东西给囚犯吃非常自然,那些囚犯吃不饱、穿不暖,每天接受审讯,恐怕活不了多久,让他们吃几个馒头,就能多活几天,撑到有人来救为止。
进了地下审讯室,几个日本人的哭叫声迎面而来,美亚子坐在审讯桌后面,双手捧着茶杯,正在喝茶。
前面的柱子上,绑着五个人,身上的衣服很干净,一看就是刚刚抓进来的。
“小宝,你来的很好,我正要把事情交给你,审讯这些人真的累了,我得上去睡一觉。”
吴小宝点头,等到美亚子离开,他就坐在审讯桌后面。
桌上的审讯记录记得清清楚楚,这五个人已经答应捐献商店,捐献财产,捐献身边拥有的一切,签字画押,绝不后悔。
吴小宝抬头,看着这五个人,五个人也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等待他做出决定。
“你们五个人有没有想到,芙蓉街鱼龙混杂,里面有很多其他势力的线人,那么,你们的商店在芙蓉街,最重要的义务是什么?”
吴小宝故弄玄虚,反正这五个人是案板上的肉,任他消遣,不管他们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美亚子要的是他们的钱和命。
一个日本商人叫起来:“我们要为部队筹集军费,赚的钱要交税,天皇陛下说过,我们要占领中原,现在只是临时受到挫败,很快黄金时机就会来临,所以我捐献了所有财产,帮助军队打胜仗。”
吴小宝心里暗骂,这家伙真是会拍马屁,只可惜,田中一郎和美亚子根本不吃这一套,他们的目的很简单,一针见血,找到宝藏。
“你们听着,单单是捐献军费还不够,你们要始终明白,自己为什么站在济南的芙蓉街?并且在这里开门营业,就是因为权利的保护。”
“没有泺源公馆,芙蓉街就废了,变成流氓地痞,小偷横行之地,现在有了美亚子小姐的扶持,你们的店才能平安的开下去。”
“你们应该感谢她,感谢田中先生,感谢一切为了你们的安全负责的人。”
五个人认真听着,轻轻点头。
吴小宝能够感到,他们眼中重新出现了希望之光。
可是,吴小宝都是骗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