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白对叶熹的相处,一直都找不到什么合适的方式与分寸。
毕竟,两个人不是兄妹,也不是什么亲戚,她与南初的关系又亲近,虽两个人的遭遇相同,他有些感同身受,想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的时候,却碍于男女有别,只能欲言又止。
哪怕两个人“演戏”,只要南初不在,他也尽量的不单独相处。
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昵一些,他做不来,如果太冷淡了,会让人看出来。
叶熹.今天给的思路不错。
虽然,这个“姑娘”当他女儿,着实是太大了。
她都喊南初“妈”了,他这个爸爸,当一当,又有什么?
叶家的饭桌上,按理说,叶熹是跟着一众小辈坐在另一桌的,只不过叶家极其看重沈砚白,既然他来了,也算是第一次登门拜访。
叶家重视蒋晨曦,可若叶熹真的跟沈砚白成了,那叶家老爷子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叶熹坐在主桌,压力挺大的。
别说主桌了,她从小到大叶家的家宴,她都没参加过。
家宴时,她总是看着叶家其乐融融的团圆。
长大后,为了不让哥哥为难,家宴时,她上学时索性不回来,长大后,就躲去南家。
这次哥哥与蒋家小姐的日子,若不是她与沈砚白的“绯闻”,她大抵也是不能回来的。
所以坐在主桌上,叶熹有些不自然,背部始终是僵着的,根本放松不下来。
她低头看了眼。
南初给她发的微信消息:【任何你能进入的场所,本质上你已经拥有了资格。】
言外之意,不过是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她既然坐下来了,那就是大家都是平等的,管别人怎么想呢。
叶熹放松了些许,就看着沈砚白把手机收了起来。
沈砚白视线一松,然后就开始给叶熹夹菜。
叶熹心里一暖,“谢谢大哥。”
沈砚白睇她一眼,觉得她谢的怪意味深长的。
叶熹小心的朝着他靠过去,“当然是谢谢大哥给南初通风报信了。”
不然的话,南初怎么知道她在叶家的处境。
提起南初,沈砚白的眸底柔软起来,“好好吃饭。”
叶熹点头。
今天不关她什么事,她只要吃好,喝好就可以了。
这两个人小声说着有关南初的话题,眉眼舒展又喜悦的。
可在外人的眼里,就是感情好的喃喃低语。
蒋家是江城的首富,沈家曾也是蒋父要考虑过的联姻对象,无奈二公子沈淙英年早婚。
这位出众的大公子沈砚白,却迟迟没有动静。
有一次,在一个行业的峰会上,蒋家找人问过沈家,也递过话,询问是否有联姻的意思。
只不过收到的回复是,暂时没有考虑。2
至于拒绝的原因,蒋父不知晓。
如今要与叶家结亲。
叶崇彰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这性子上跟沈砚白也是完全不同。
这个沈砚白,年纪轻轻在投行圈子里的名声,人称“小巴菲特”,这名气比他父亲沈成安甚至都呀响亮一些。
可今日一见,人看着是礼貌清冷,却怎么瞧都是一身反骨。
反观叶崇彰,更是他心目中的理想女婿人选。
正派,做事有分寸,因为叶家的家教问题,自然也不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饭桌上,大家推杯换盏,礼貌攀谈,偶尔也说点商圈里的事。
沈砚白今日就是个陪衬,也不抢叶崇彰的风头,就是给叶熹夹菜,倒水,甚至还剥虾。
扮演着叶熹合格的绯闻男友。
毕竟,他为了叶熹丢下北城的大项目这事已经传开了,全海城的人,都觉得两人的感情特别的深。
沈砚白一反常态,体贴入微的,却还是把叶熹给惊着了。
他给她剥,她也不敢吃啊。
闺蜜的男人剥虾,她咋吃?
吃得下吗,不会消化不良吗?
沈砚白看出她的顾虑吧,“吃吧。”
叶崇彰隔着桌子,看着沈砚白在发癫,感觉他像是失心疯了。
他今天怎么回事,怎么会给叶熹剥虾?
两个人“感情很好”,蒋父自然也笑着问起两个人的打算。
“伯母给看的日子,明年三月份。”沈砚白答,把叶母的话拿出来怼人。
蒋父也觉得明年春天那日子特别的好,还提议两兄妹一个娶,一个嫁,一定会成为佳话。
沈砚白也不反驳,就说回家与他父亲商议,此事就搪塞了过去。
叶熹只是静静听着,一桌子的美食,可她就有些食之无味。
她甚至觉得这样的场合她过来了,特别的无聊,怪没意思的。
……
饭后,叶家老爷子邀沈砚白去了书房,说是要谈点事。
如今,整个叶家人,无论是主家,还是叔伯家,都围绕着今日的女主角蒋晨曦。
叶熹在叶家,从来都不受什么待见,也没往出凑,就坐在最边缘的位置上,等着沈砚白,她无事可干,就坐在单人沙发上,玩手机。
给南初发消息说,今天沈砚白有点疯,还给她剥虾,别提多吓人了。
南初从下午就没去上班,一直在厨房待着,看到好友的消息,笑了笑,她摘掉手套,回复她。
叶熹收到南初的消息,说沈砚白拿她练手。
叶熹:“……”把她当什么?
她就是那么一喊,就真把她当闺女吗?
怪不得那么自然。
叶熹就想不通,他到底咋想的,她忍不住“噗嗤”一笑,沈砚白都无痛当爸了,她无痛当妈了,问南初:【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奋斗,你们俩养我。】
南初笑了笑,想着,养着叶熹也没什么,她好养。
再说了,叶熹自己赚钱赚的也不少呀。
叶母见叶熹在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崇彰那么疼她,如今他要与蒋家的姑娘要订婚了,她也不上前说说话,觉得没礼貌,也没教养。
她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叶母见着叶熹那张招摇的脸,就有点生气,却面上和善,“小熹,过来。”
叶熹没有听到,知道所有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她才后知后觉,“怎么了?”
提醒她说是叶夫人叫她。
叶熹笑了笑,“刚刚没听到。”
她还以为,是叫蒋晨曦呢。
“离着那么远做什么,来妈妈身边坐,与你嫂嫂聊聊天。”叶母开口。
叶熹愣了愣,毕竟她从小都是叫叶母叫阿姨的。
因为叶家的爷爷奶奶,不让她喊妈妈。
后来,叶家整个人薄待她,她也习惯了,如今忽然亲昵起来,反倒是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
她收了手机,然后走了过去。
可叶家的叔婶伯娘向来知道她的处境,大家都围着蒋晨曦,说是来说话,实则是让她来难堪的。
因为没有一人让她坐下。
反倒是蒋晨曦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叫叶熹,我叫晨曦,咱们也算有缘,坐下吧,听说,你哥哥最疼爱你,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叶熹喊了嫂嫂,却没有坐下来,她实在是做不出,挤入沙发上坐下的动作。
只是站在一旁,说着客套话。
叶崇彰从楼上书房下来时,就见着偏厅里,叶熹站在一旁,像个丫鬟。
他喉结一滚,从小其实就见惯了她不能上桌吃饭,要跟保姆睡在保姆房。
这么大个叶家,就多她一张嘴,就是容不下她。
如今叶熹已经长大了,那些看着她长大的人,也都老了,可唯一不变的是,他们依旧不要体面,一如既往的“欺负”她。
叶崇彰站在楼梯上,只觉得脖子上的领带好像是太紧了,他呼吸都觉得不畅,他伸手想要去摘领带时,却又想起,蒋家人还没走。
他抬步走向了偏厅。
三婶起了身,“崇彰忙完了,到蒋小姐这边坐,你瞧瞧多般配。”
叶崇彰笑了笑,“我跟小熹一样,站着就行。”
大家也是习以为常了,毕竟叶崇彰从小就爱给叶熹撑腰,大家都习惯了,只不过当着未来妻子的面,到底是有些不妥吧?
众人不知两人的弯弯绕,叶母的脸色一变,也没想到这儿子,是疯了。
当着蒋晨曦的面,就这么护着她。
她到底是个养妹,就不怕说闲话吗?
叶熹回神,“哥,是我自己要站着的,吃多了,有点积食,坐不下,你既然来了,就陪着未来的嫂嫂说话。”
叶熹又退到最边缘去,就坐在沙发上,等沈砚白,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好。
叶崇彰没动,最后还是叶母将人拉过来,让他挨着蒋晨曦坐下。
叶熹托着腮在看。
郎才女貌的,特别般配。
蒋晨曦虽说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美女,可是气质好极了,一看就是女主人的模样,与她哥的气质很和。
无论是家世,还是能力。
其实她心目中,能与叶崇彰比肩而立的人,就是蒋晨曦这个样子的,美丽,落落大方,气质很好。
叶熹收回了视线,叶家的其乐融融,向来是不属于她的。
她朝门口走去,落地窗上,映出她的样子,高级珠宝,高定的衣服。
南初的审美,向来是好的。
她也承认,落地窗的那一道影子,是漂亮的,甚至是让人惊艳的。
可她自己品出了一丝“穿上龙袍不像太子”的意味来。
许是自己不够自信吧,总之就是美则美矣,却毫无灵魂。
叶熹就坐在后院吹风,因为前院也是热闹的。
叶家的在海城的堂哥堂姐以及回来的堂姐夫们,在烧烤。
只有这里清静一些,只不过凉飕飕的,她也不好拿外套,就看着冬日里萧瑟的景色。
身后传来脚步声,叶熹回头,看到来人,她愣了愣,“嫂嫂,好。”
蒋晨曦将外套给她披上,“你哥哥从小就护你,疼你,我是他未来的妻子,我也会疼你,护你的。”
叶熹心里一暖,“谢谢嫂嫂。”
其实,也蛮好的。
虽然有些事会有遗憾,但是多了一个人爱护自己却是很不错的。
蒋晨曦坐在她身边,握着她冰凉的手,朝着她友好无比的笑。
叶熹就看着她的眼睛亮亮的,“哥哥是很好、很好的人,嫂嫂,你一定会很幸福的。”
蒋晨曦点了点头,“嗯,他是个正派,又有责任感的人。”
与这样的人结婚,就算是两个人不会热烈的相爱,却也是可以相敬如宾的过好一生的。
叶熹点头,是啊,叶崇彰的确是这样的人。
他一旦做好的决定,也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对于蒋晨曦,他是认真的,她是知道的。
蒋晨曦也没与她多聊,她还有事,而且这是叶家的院子,她随意的走动,也是不大妥当。
“我一会儿也回去,嫂嫂再见。”叶熹挥手。
忽然,就觉得心里似乎松了一口气。
不知是为何?
许是自己死心了?
也许是与叶崇彰从未走到过那一步,所以她才能坦然的面对他未来的妻子吧。
叶熹其实蛮高兴的,也理解沈砚白说的那话了,有些事的确是不能做的,一旦做了,怎可能做到如此的坦然呢?
目送蒋晨曦离开,等她回过神,就看到一道阴影朝着她移动,她心口一缩。
等着她回过头,看着来人时,她眼神惊恐,“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男人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在灯光下,噙着的笑容,让叶熹觉得有几分诡异。
“今天是我堂哥的大日子,我怎么能不回来?”
叶熹往后退,却被他一把捞进怀里。
“叶崇宁,你放开我。”
男人的脸埋入她的后颈,“熹熹,你还是这么香,你说堂哥今日美人在侧的,还能发现你不见了吗?”
“滚开。”叶熹.大喊。
她的声音很大,后院又安安静静的。
蒋晨曦刚走,应该是能听到她的声音的。
只不过半晌,她没听到任何的动静,想要再喊的时候,她的嘴被一只大掌给捂住,往阴影处拖。
蒋晨曦应该能听到的,也应该能回来的,叶熹祈祷着。
叶熹被叶崇宁往后院的竹林里拖,16岁恐惧的记忆,再次席卷了她。
她冷汗涔涔,却怎么也无法挣脱……
她等啊等的,始终没有等到那个人回头,明明她刚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