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鹏这话毫不夸张。
在寸草不生,极寒刺骨的无人荒原里,别说一碗热乎泡面,哪怕是一口温热的白开水,都是无比奢侈的奢望。
苏晚话少,吃得斯文,没有喝汤,却也整整吃完了一整碗泡面,看得出来也是饿坏了。
罗鹏眼巴巴盯着苏晚空了的碗,嘴唇忍不住抿了又抿、舔了又舔。
分明是馋那口剩汤,却又不好意思开口,模样格外憨厚滑稽。
我看向苏晚,轻声问道:“吃饱了吗?不够我再煮一包。”
苏晚轻轻点头,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浮起一抹浅淡笑意,轻声道:
“吃饱了。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吃方便面。”
“不是吧?!”罗鹏瞬间瞪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人生第一次?真的假的?”
苏晚微微点头。
罗鹏随即又忍不住追问道:“晚姐,你们家到底是做什么的啊?也太有钱了吧,连泡面都没吃过!”
我本以为性子清冷的苏晚不会理会这种闲聊,没想到她却很认真的回道:“家里做制药行业的。”
“我去!难怪这么阔气!”
罗鹏瞬间惊呼出声,一脸恍然大悟。
“这年头做制药的,妥妥的大佬级别,怪不得气质这么不一样!”
苏晚没有再接话,只是轻声叮嘱:“早点休息,养好精神,明天还要赶路。”
话音落下,她弯腰钻进了中间的帐篷。
我们三个的帐篷都是挨着的,三辆车分别停在外围,围成一个闭环包围圈,既能挡风,也能起到防护戒备的作用。
苏晚进帐篷后,罗鹏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小声嘀咕道:
“林哥,这苏晚跟晴姐真的是亲姐妹?性格完全是两个极端啊!一个清冷寡言生人勿近,一个活泼热烈,差别也太大了。”
“亲姐妹性格不一样很正常,有什么好稀奇的。”我随口回道。
罗鹏忽然伸手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脸语重心长的模样:“兄弟,等这次出去,你赶紧把跟晴姐的关系敲定!抱紧大腿,以后兄弟我也跟着你沾沾光,吃香的喝辣的!”
“滚你的,净想好事。”我笑着怼了他一句。
罗鹏嘿嘿憨笑两声,目光又瞟向苏晚方才放下的碗,盯着碗里残留的一点面汤。
尔后转头看向我,小心翼翼问道:“林哥,这汤倒了太可惜了,浪费粮食罪过啊,要不我给解决了?”
我就知道他早就打这面汤主意了,无奈笑道:“没吃饱?要不我再给你单独煮一包。”
罗鹏连忙摆手:“别别别!咱们出发前都是严格分配好物资的,不能随便超额消耗,第一天就超标,后面二十多天该难熬了,我喝点剩汤垫垫就行。”
我心里清楚,其实我也没吃饱。
高强度赶路,身心消耗极大,一碗泡面根本扛不住饥饿。
但罗鹏说得没错,无人区物资就是生命线,分毫都不能浪费。
我点了点头:“喝吧,喝完把碗洗干净收好。”
“保证完成任务!”
罗鹏立马端起碗,咕噜咕噜几口就把残留的面汤喝得干干净净。
说实话,真不怪他嘴馋。
在这种绝境之地,物资就是活命的本钱。
别说一碗面汤,真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任何能补充水分和体力的东西,都是救命的宝贝。
等罗鹏把碗洗好放回车里后,我们才各自回到帐篷中。
为了照顾队伍里唯一的女生,我和罗鹏把最避风的中间位置让给苏晚。
我们两人的帐篷分别守在两侧,形成护卫格局。
出发前我们早就预判了无人区的极寒天气,带的都是最高规格的加厚加绒睡袋,底下还额外铺了一层防潮褥子。
可即便装备到位,零下二十多度的极致严寒,依旧无孔不入。
刺骨的寒意像是无数冰冷的细针,顺着帐篷缝隙往里钻,一点点渗进骨头缝里,冻得人浑身僵硬。
我躺在睡袋里,翻来覆去迟迟无法入睡。
一是太冷,二是极度不习惯这种荒寂的野外环境。
到了半夜,风力骤然加剧,狂风呼啸着肆虐荒原,吹得帐篷布呼呼作响,像是随时都要被狂风掀翻撕裂。
这才是我们无人区露营的第一晚,就已经难熬到极致。
我不敢想象,接下来的二十多天,我们要怎么扛过这无尽的风雪与苦寒。
我强行压下心底的杂念,不敢多想。
绝境之中,思虑越多,心态越容易崩,只会徒增焦虑。
这时,我听见隔壁帐篷位置传来一声轻微的翻身动静。
看样子,苏晚也同样没有睡着。
我侧过身,朝着她的方向轻声问道:“苏晚,你那边冷不冷?扛不住就说,车里还有备用保暖物资。”
她的声音隔着薄薄的帐篷布料传来:“还好,能扛住,就是第一次野外露营,有点不习惯。”
她话音刚落,罗鹏的声音也从旁边帐篷闷闷传来:
“我也没睡着!没事,熬熬就习惯了。你们听我的,睡不着就戴耳机听相声,我提前下载了一大堆郭德纲的,专治失眠!”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睡不着呢,原来大家都睡不着。
狂风未歇,大雪又至。
密密麻麻的雪花砸落在帐篷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细碎声响。
在这死寂的黑夜里,显得格外骇人。
天地间风雪呼啸,那种末日般的荒芜与压抑,笼罩了整片荒原。
我甚至忍不住心生担忧,一觉醒来,我们的帐篷会不会已经被厚厚的积雪彻底掩埋?
也正是在这一刻,我真正读懂了无人区的恐怖。
只有亲身踏入这片土地,亲身熬过这里的风雪与孤寂。
才明白它为何会被世人称作,生命的禁区。
我迷迷糊糊熬了整整大半宿,压根没有真正睡沉过。
浑身四肢僵硬发麻,脑袋一阵阵发胀刺痛。
哪怕裹着加厚顶配的防寒睡袋,垫着双层防潮褥子,依旧挡不住无孔不入的极寒。
零下二十多度的低温钻进骨头缝里,浑身又冷又沉,一夜熬得无比煎熬。
不知熬了多久,耳边呼啸的风雪声渐渐柔和下来,外头传来细碎轻微的动静。
我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天终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