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对讲机里才传来罗鹏带着后怕的声音:
“林哥,刚才真的太悬了!还好咱们没心软下车帮忙。我现在回想起来后背都发凉,这要是一时糊涂下去了,后果真的不敢想!”
我握着方向盘,缓缓开口道:“记住,无人区腹地,永远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的求助。”
“出门在外可以行善,但必须分清真假善恶。刚才那人破绽太多,根本不是真正落难。”
苏晚冷静地补充一句:
“他那台皮卡陷得很刻意,淤泥看着软,但是车轮下陷的位置,更像是主动开进去,故意摆出来的样子。”
我深以为然,心底一阵唏嘘。
这短短几分钟的对峙,狠狠给我们敲了一记警钟。
这片苍茫辽阔的羌塘,危险从来不止风沙和恶劣天气,或者野生动物。
人心,往往才是最难以预判的凶险。
这里看似荒无人烟,却藏着居心叵测的亡命之徒。
你永远不知道迎面遇上的,是走投无路的普通人,还是伺机作恶的恶鬼。
车队持续全速疾驰了整整半个小时,我全程紧盯两侧地形,仔细排查每一处可以藏身的土坡沟壑。
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车辆尾随,周边无异常动静后,我才慢慢收了车速,恢复平稳巡航状态。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窗外依旧是一望无际的灰黄色戈壁,凛冽寒风呼啸而过,卷起细碎黄沙,不断拍打在车身上,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
我翻看地图,又对照着旺哥留下的手写攻略笔记核对点位。
按照现在的速度,再往前行驶大概半天的路程,就能抵达第一处临时休整点。
那里有一处季节性的积水洼地,可以给车辆补充冷却水。
我们也能停下来,简单休整,吃点东西。
我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感慨万千。
原本我以为,穿越无人区最大的难关,是肆虐的风雪和复杂的路况以及严苛的自然环境。
万万没想到,刚踏入无人区没多久,率先撞上的,竟是人心险恶的致命陷阱。
我下意识抬头,望向头顶澄澈辽阔的蓝天。
千里之外的江州,此刻应该是灯火寻常烟火热闹。
不知道苏晴此刻是不是也望着同一片苍穹?
心念所向,皆是彼此。
在这片荒凉孤寂的无人之地,这份牵挂,已然成了支撑我咬牙前行的底气。
我握紧方向盘,目光重新望向远方看不到尽头的前路。
我们是彻底进入到无人区的领域了,除了大自然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一点喧嚣,也感受不到一点生机。
一路行来,没有见到预想中成群的野生动物。
只在路边零星看到几具干枯的野牦牛尸骨,静静躺在黄沙之中,更添几分荒凉。
之前客栈老板说过,这个季节大部分野生动物都会迁徙到无人区更深处。
再过几日,我们才有机会见到鲜活的生灵。
可对第一次踏入无人区的我来说,这般极致的荒芜与死寂,依旧让人难以适应。
我忍不住怀念起江州的繁华热闹,想念街边琳琅满目的美食,柔软舒服的大床。
想念夜晚璀璨耀眼的城市夜景,想念人间烟火的温暖……
会忍不住想念,就说明我还没真正适应这片绝境。
但我心里无比清楚,这条路,一旦踏上,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不管接下来还要遇上多少凶险,我都必须平安走完全程。
我一定要活着走出无人区。
这不只是我自己的执念,更是我和苏晴之间,那个尚未兑现的约定。
临近傍晚,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骤然变天。
漫天大雪骤然飘落,密密麻麻的雪片瞬间铺满整片荒原。
这就是无人区最恐怖的地方,天气翻脸比翻书还快。
上一秒还是艳阳高照,下一秒就是狂风卷着暴雪。
瞬息万变,毫无规律可言。
放眼望去,天地一片纯白,苍茫雪景极致壮阔,美得震撼人心。
可对身处绝境的我们而言,这绝美风景背后,却藏着致命风险。
一旦积雪形成,原本就复杂的路况会彻底被掩盖,那些暗藏的软泥坑会完全隐形,我们根本无从避让。
原本我们定好五点半就地停车安营扎寨,可为了避开暴雪封路,我们只能咬牙硬撑。
赶在积雪成型之前,再多往前冲一段路。
常人眼里简简单单的二十公里,在无人区里却是天大的跨度。
路况坑洼崎岖,每一寸路面都需要小心翼翼试探。
这短短二十公里,我们硬生生开了一个半小时,全程提心吊胆,不敢有半分松懈。
直到晚上八点,我们才终于找到一处背风的土坡洼地,找到了营地,准备扎营过夜。
此刻户外气温已经跌至零下二十多度,刺骨的低温顺着车窗缝隙往里钻,冻得人四肢发僵。
因为此次穿越携带的物资装备太多,三台车的后排和后备箱全部塞满,根本挤不下人。
我们只能放弃车内休息,第一次在无人区野外搭帐篷露营。
好在出发前我们反复练习过搭帐篷的流程,不至于手忙脚乱。
我们分工明确,罗鹏和苏晚负责搭建帐篷。
我则在营地背风处,捡拾戈壁滩随处可见的石块,垒出一个简易的野外灶台。
等两人把帐篷搭建稳固,拉好防风绳之后,我这边的篝火也顺利燃起。
一簇明亮跳动的火苗骤然亮起,在这片死寂寒冷的无人区里,这堆篝火仿佛是文明残留的温度,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阴冷。
火光摇曳蔓延,硬生生将周边的低温拉高了好几度,给冰冷荒芜的荒原,添了一丝烟火气。
我快速拿出全套野外炊具,架上铁锅,准备解决今晚的晚餐。
条件有限,晚饭格外简单,只有泡面配火腿肠。
一来我们还没彻底适应无人区的极端环境,身心俱疲。
二来全天高强度赶路,所有人都累得不想折腾,简单饱腹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就是这最普通不过的泡面,在此时此刻,却成了顶级的美味。
我和罗鹏吃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口面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罗鹏拍着肚子打了个饱嗝,满足地感慨一声:
“太舒服了!我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这么香的泡面,比我在火车上吃的泡面还要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