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晚风一吹，带着江边的水汽凉飕飕地扑在脸上，酒意醒了大半。
把罗鹏塞进副驾，陈云倾也跟着坐上车，提前叫好了代驾。
我冲她挥挥手，说道：“云倾，罗鹏就麻烦你了，回头有事联系。”
她隔着车窗冲我点点头，笑了笑道：“行，你们也赶紧回去吧，不用担心。”
目送陈云倾的车开走，阿秋也拦了辆出租车，准备和旺哥一块儿走。
旺哥临上车前，特意停下脚步。
他看着我，话不多，却很严肃。
“林野，我这人不会说啥漂亮话，但今天……是真高兴。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我看着他，语气也郑重起来：“我也是。旺哥，今天谢谢你能来。真的。”
“该说谢的是我。”
旺哥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
“好好干，这条路线的素材，是独一份的，别辜负了你们拿命闯出来的东西。以后直播要装备，要路线参考，随时找我。”
我赶紧点头：“哎好，以后常联系。”
旺哥又摆了摆手，跟着阿秋一起上了出租车，尾灯亮了亮，很快汇入车流。
最后就剩下我和苏晴两个人。
她自然而然挽住我的胳膊，身子轻轻靠过来。
“开心吗？”
她仰起脸看我，路灯的光落下来，在她脸上描出柔和的边。
“嗯，特别开心。”我看着她，酒意还在脑子里晃，可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走走吧，吹吹风醒醒酒，能行吗？”她问。
“没事，我可没罗鹏那么废物。”
苏晴嗤地笑了一声，没再说话，陪着我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我们没什么目的地，就顺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前逛。
安安静静走了一会儿，苏晴忽然轻轻开口，声音有点闷：
“刚才，听见罗鹏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
“没忍住什么？”我低头看她。
“差点哭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哪有他说的那么惨，我觉得我过得挺好的，至少吃喝不愁。”我轻声说道。
苏晴忽然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她抬眼看着我，路灯的光掉进她眼睛里，亮闪闪的。
“你呀，就是太逞强。承认自己过得很难，有那么难吗？”
“真不难。自己觉得值，就够了。”
说着，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柔声说道：“更何况现在我还有你这么好的女朋友，哪儿难了？”
苏晴没再说话，忽然往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了我。
她把脸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一字一句地说：
“以后不会了。以后我陪着你，陪你吃苦，陪你奋斗，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扛了。”
我鼻头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我赶紧仰起头，把那点湿意憋回去，然后伸手回抱住她。
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火锅残留的麻辣香，带着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
我们继续沿着路灯铺出来的光晕慢慢往前走，晚风拂在身上，说不出的松弛舒服。
眼下这个时节，气温刚刚好，不冷也不热。
夜深之后街道彻底安静下来，来往的车辆寥寥无几，行人更是几乎看不见。
整条马路安安静静，昏黄的路灯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路面上。
恍惚间，仿佛这偌大的城市，就只剩下我和苏晴。
我们十指紧扣，一边缓步往前走，一边随口闲谈。
聊起往后的日子，聊那些尚且还停留在想象里的未来。
那是从前的我，从来不敢去奢望的以后。
过去每一天都被生存的重压填满，活下去就已经耗尽全部力气，根本没有多余心思去畅想以后会是什么模样。
可现在不一样，我真的很认真地在心里盘算，也一点点做好规划。
关于账号，关于公司，关于我和她的往后种种……
我脑子里正盘算着这些细碎的计划，苏晴一句轻声的问话，猛地将我从对未来的憧憬里拽回现实。
“你说，方恒真的会被送出国吗？”
我微微一怔，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人。
说实话，这件事我还没有静下心仔细琢磨过。
夜风吹过来，路边行道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我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大概率会，方仁杰把方家的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方恒在国内闹出这么多龌龊事，继续留在这里，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对他自己，对整个方家的名声都是隐患。站在方仁杰的角度，送他出国避风头，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苏晴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真希望他出去之后就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待在国外，我真的不想再和这个人有任何牵扯。”
“怎么，怕了？”我侧过头看着她，带着一点打趣的笑意。
苏晴脑袋一歪，立刻矢口否认，带着几分不服气：
“我才不怕，我只是单纯不想再跟这种人周旋打交道，太耗人心神。”
我轻轻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
大概是见我沉默，她误以为我心里并不相信她，又抬着下巴信誓旦旦地补充道：
“我说真的，我苏晴什么时候怕过谁？不然当初我也不会主动去找他对峙。”
我转头看向她，笑了笑道：“我信你，我只是在想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她满脸疑惑，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
心里装着事的时候，我习惯性想抽一根烟。
我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吸了一口，淡淡的烟雾缓缓吐在夜色里。
“我在琢磨，今天方仁杰的反应，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
苏晴愣了一下，皱起眉头问道：“哪里不对劲？我看他的表现，不就是一个豪门父亲该有的样子吗？”
“话是这么说，但我就是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违和，可直觉告诉我，事情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苏晴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挽住我的胳膊晃了晃：
“你就是想太多，凡事总往复杂的地方想，我看没什么问题。”
我还是没有打消心底那点疑虑，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你仔细想想，方恒和你，从前是有婚约在身的，对吧。”
苏晴撇了撇嘴，脸上带着一丝不情愿：“就算我不愿意提起，但也不能否认，以前确实有这么一档子婚约。”
“问题就在这里。今天我明明白白告诉他，你是我的女朋友，他却全程波澜不惊，没有半分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