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底飞快权衡利弊，所有退路一条条被我掐断。
片刻之后，我抬眼看向众人，一字一顿的说道：
“明天早上，你把那台卫星电话借我。就算只剩我一个人一台车，这条无人区的路，我也要硬着头皮走下去。”
“你疯了？！”
阿秋噌的一下站起身，往日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满是震惊，语气激动得拔高了几分。
“单人单车冲进羌塘无人区，跟白白送死有什么区别！你不要命了？”
苏晴也急忙上前半步，一双眼睛满是焦急地盯着我。
“对啊林野！你清醒一点！犯不上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一场胜算几乎为零的冒险！”
罗鹏也紧跟着连连劝说：“林哥，你别这么执拗好不好。连经验最丰富的旺哥都劝你放弃，你就理智一回吧！”
我缓缓扫视一圈围在我身旁的所有人，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我心里知道，他们苦口婆心全都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
但是！
我心意已决。
我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沉声开口：
“我比谁都清楚这一趟进去风险有多恐怖。可你们所有人都有退路，唯独我……没有。你们随时可以转身选择放弃，但是我不行。”
“大家不必再费口舌劝我了。这一车队里，我是唯一一个输不起，没有后路可退的人。所以这条路，我必须走。”
旺哥见状，上前一步伸出手，一把轻轻按住我的肩膀。
硬生生将我按回到石凳上面，眼神示意我先冷静下来。
他弯腰，俯下身，低沉厚重的嗓音在我的耳边响起。
“林野，你听我一句忠告。如果你仅仅是害怕丢掉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完全大可不必。你现在年纪轻轻，往后人生还有数不清的机遇在等着你。拿自己的性命去赌眼前这一次机会，是最愚蠢不过的选择。”
“无人区之所以被世人称作生命禁区，就是因为里面藏着无数不受人力控制的致命风险。如果谁都能轻轻松松横穿而过，它也就配不上这个名号了。”
“有些时候，学会主动放弃，也是一种难得的智慧！”
这绝对是从我认识旺哥开始，他一次性说过最长的一段话。
可惜，良药难劝死心人。
此刻的我，早已打定主意赌上一把。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我也想亲自走上一趟。
我沉默了许久，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苦涩的笑容，抬眼看向旺哥。
“你讲的道理，我都明白。可我心里那道坎，就是怎么都说服不了自己。你们只管把我当成偏执也好，冥顽不灵也罢。总而言之，无人区，我去定了。”
“倘若真的在荒原里面遇上不测，那也是我自己选的命。我绝不会怪罪在场任何一个人。”
“像我这种出身普通，身后空无一人的人，这辈子能抓到的翻身机会本来就少得可怜。这一次要是眼睁睁放手错过了，往后我大概率再也遇不到第二个！”
旺哥听完，嘴唇动了动，最后却什么话都没有说，陷入长久的沉默。
我掏出兜里的烟盒，抽出一支香烟点燃。
烟雾缓缓升腾而起，我深吸一口，苦笑出声。
“接下来我要说的一番话，可能会得罪在座的各位，希望大家不要往心里去。”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车队里面每一个人的家庭背景，我多多少少都了解过。”
“旺哥，你别看你自己开着一家户外用品小店，日子看着普普通通。可你的父母身居国企管理层，身边一众亲戚非富即贵。你完全没有生存压力，穿越无人区对你而言，顶多就是一场随心所欲的爱好。但是我不一样，我输不起。”
“再说阿秋，名牌医学院毕业，年纪轻轻就坐到三甲医院副主任医师的位置。你的未来一片光明。”
“苏晴、苏晚你们两姐妹就不说了，起点本就是很多人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天花板。”
“罗鹏，虽说一开始我以为你和我一样都是底层打拼的普通人。可我没记错的话，你父亲是做工程的包工头，老家县城里面还给你留了一间收租的门面，那就是你的退路。”
我停顿片刻，长长叹了一口气，随后又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我说这些，不是仇视谁，更不是仇富。我只是想让你们明白一个残酷的现实。我们从小到大看见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
“所以，你们想要放弃，我不会拦着。同样的，也请你们不要再拦着我奔赴我的选择。”
“明天一早，咱们就在拉萨，各奔前程。”
说完这番话，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径直朝着民宿小院门外走去。
身后的旺哥依旧坐在石凳上，一言不发，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我离去的背影。
除非现在有奇迹发生，不然明天分道扬镳，就是板上钉钉的结局。
果然，身后没有人起身喊住我，也没有人再追上来苦口婆心地劝阻。
只是苏晴追了出来，不用回头我都猜得到，她一定又是打算过来劝我。
没等她率先开口，我率先转过脑袋，打断她。
“如果你追出来只是为了劝我放弃，那就什么都别说了。”
苏晴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无力。
“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怎么劝得动你。”
“那就不要再劝了，我心意已决。”
苏晴抬眼望向我，一双清澈的眸子紧紧锁着我的脸，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你拼命往前冲的时候，能不能分出一点心思，替你妈妈想一想？”
听到“妈妈”两个字，我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天底下最让我放心不下的人，就是我母亲。
可恰恰就是母亲身上的重担，逼着我必须放手一搏。
想要治好母亲，后续漫长的治疗和手术，需要一笔又一笔源源不断的巨额医药费。
如果不是这份牵挂，或许我真的咬咬牙，就此放弃这次穿越。
我并不是天生就爱拿性命冒险的莽夫。
我狠狠吸了一口烟，一抹苦涩的笑意浮现在我的嘴角。
“我不是要强化苦难，可恰恰就是我妈的病情，逼得我不得不走上这条冒险的路。”
“不就是缺钱吗？大不了我去找我爸妈开口，先借来一笔钱，把阿姨治病的难关渡过去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