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走到小院门口，从兜里摸出香烟和打火机，点燃狠狠吸了一大口。
极力压制住内心那些焦虑的情绪后，我背对着身后的所有人，语气坚定的开口道：
“我想好了，不管天气多恶劣，不管风险有多大，这趟无人区，我必须硬闯。”
身后瞬间一片寂静，我能清晰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的背上。
我没有停顿，压下心底所有慌乱，继续沉声说道：
“两个原因。第一，这是我这辈子迄今为止，最重要的一次机会，我不甘心也说服不了自己就此放弃。”
“第二，我是整个项目的第一负责人，白纸黑字的合同摆在那里，我不敢违约，也不能违约。甲方投入了那么多资金，所有人的付出都会白费，责任我担不起。”
话音落下，罗鹏立刻起身开口劝阻：“林哥！这真没必要！是天气不可抗力，不是我们故意违约，甲方那边完全可以解释清楚的！”
我缓缓转过身，直面众人。
众人神色各异，满脸复杂。
旺哥和阿秋眼神诧异，死死盯着我，没想到我会做出如此疯狂的决定。
罗鹏眉头紧锁，满脸焦急，生怕我一时冲动酿成大错。
陈云倾脸色凝重，低头思索着利弊，不知在盘算什么。
而苏晴，一双眼睛通红，满眼都是止不住的担忧和慌张，死死看着我。
我目光扫过众人，认真的说道：“我知道是天气原因，但本质上是我们前期规划不足，没有预判极端天气。”
“这是我们的问题，不是借口。天气迟早会好，但我们经费、时间、合同都耗不起，这和甲方没有关系。”
我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陈云倾缓缓开口：“林野，我理解你的压力，没人想辛苦筹备这么久最后空手而归。”
“但现在的路况和天气，是真的完全不具备通行条件。俱乐部那边我会亲自说明，尽力帮你兜底，你不用这么极端。”
“是啊林哥，别这么固执！太冒险了！”罗鹏连忙附和劝阻。
可我心里无比清楚，这不是固执，是我唯一的退路，我别无选择。
我径直走到旺哥面前，目光灼灼，无比郑重地开口道：
“旺哥，你是我们所有人里，最懂无人区的前辈。你告诉我，就目前的所有情况，我们有没有穿越成功的可能？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几率，我都愿意试。”
我话音刚落，一旁的苏晴瞬间急了：“林野！你疯了吗？你要拿自己的命去赌那百分之一的概率？绝对不行！”
我没有回答她，依旧死死盯着旺哥。
全场所有人里，只有他的判断最权威，也只有他能给我答案。
旺哥低头看着手里燃了一半的香烟，久久没有出声，沉默得让人心慌。
我心一横，语气带着恳切说道：“旺哥，我求你一次。这个时候，我真的需要你的支持。只要你愿意帮我，陪我试一次，这个人情，我林野记一辈子！”
漫长的沉默过后，旺哥终于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句话直接将我打入谷底。
“林野，你根本不了解无人区的险恶。”
“就算天气晴朗路况完美，羌塘腹地依旧危机四伏。现在这种极端天灾环境，你问我能不能成功？”
他看着我，字字诛心：“我明确告诉你，成功率，几乎为零。”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我的心头。
我浑身一僵，瞬间愣在原地，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碎，荡然无存。
旺哥话音刚落，罗鹏立马急急忙忙开口附和。
“是啊林哥，千万别脑子一热去冒这个天大的险！这纯粹就是老天爷不给机会，属于不可抗力，不是咱们半路打退堂鼓。”
罗鹏说的这些道理，我心里琢磨过无数遍了。
困住我的从来就不止一份合同，还有心底那股快要烧到骨子里的执念。
千里迢迢一路颠簸，跨过千山万水好不容易走到拉萨，离羌塘无人区只剩最后一步。
就这么轻飘飘一句天气不好放弃了，我心底那道坎，怎么都跨不过去。
可旺哥说的又是实话，就算赶上一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以我一个毫无荒野穿越经验的小白，单人单车闯进羌塘，活着走出来的希望也几乎渺茫。
也许在外人眼里，我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不折不扣的固执。
可只要一想到回去之后的日子，我就浑身发闷。
难道回去之后，我还要重新一头扎进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碌碌无为的生活？
更何况那个死对头方恒早就把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一处处给我下绊子找麻烦。
这次要是灰溜溜空手而归，他肯定还会落井下石，狠狠踩我一脚。
想要反手对付他，我就得做出成绩。
一旦打道回府，现阶段的我依旧一无所有，根本没有半点反击的底气。
可现实我也不得不认真去面对。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
抬起头望向旺哥，眼底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旺哥，你真的打算放弃这一趟了？”
我知道，他绝不是因为钱，所以没提这茬。
旺哥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我，神情严肃得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
“不得不放弃。一路相处到现在，你应该早就看透我的为人……”
“别说带着你们这群没有经验的新手往里闯，就算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遇上眼下这种极端天气，我也绝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我知道你执着于此，并不单单是为了面子，或是应付甲方那份合作合同。你为了这趟无人区之行，投入了多少心血，付出了多少代价，我全都看在眼里。”
“但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我必须要把我的真实想法告诉你，否则你还会在我身上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旺哥平日里惜字如金，半天憋不出几句话。
今天却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段肺腑之言，足以证明他已经铁了心，不会陪我踏入羌塘。
一股浓烈的无力感顺着喉咙往上涌，我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良久之后，我才缓缓开口。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不会再勉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