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深究太多,如实开口:“苏晴的检查结果不太乐观,医生确诊是重度慢性肠道黏膜损伤,还有功能衰竭前兆。这趟行程,她去不了了。”
我早已做好了铺垫,也准备好了迎接众人的安慰。
按照往常的相处模式,大家一定会纷纷开口劝苏晴放宽心好好休养,许诺下次再陪她重来。
可现实,狠狠落空。
我的话音落下,小院依旧死寂沉沉,没有一丝波澜。
罗鹏低着头,无意识地反复转动着手里的打火机,一言不发,满脸颓丧。
阿秋眉头死死锁着,眼底满是无奈,看不出半点情绪。
旺哥依旧垂着眼,沉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彻底放空。
没有人惊讶,没有人惋惜,甚至没人抬头多看她一眼。
这一刻,我心脏猛地一沉。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后背莫名泛起一层凉意。
太安静了,安静得太过反常。
如果仅仅只是苏晴一个人无法前行,全队绝对不会是这种死气沉沉的状态。
一个大胆且糟糕的猜测瞬间在我脑海炸开,我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语气急促地追问: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不对劲,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的目光快速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紧张得手心微微发紧。
一旁的苏晴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开口缓和气氛:“你们别这样啊,虽然我去不了,但你们可以正常出发的,不用管我的。”
短暂的死寂过后,旺哥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认识这么久,我从没见过他这般失态。
往日里从容淡定,遇事不慌的他,此刻脸上写满了凝重和无力。
他定定看着我,一字一顿的说道:“林野,不用安排后续行程了。”
“不止苏晴去不了,我们所有人,这趟羌塘无人区,都去不了了。”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响。
整个小院彻底陷入死寂,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仿佛瞬间消失。
我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半天没能缓过神。
足足愣了好几秒,我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机械般开口:“什么意思?”
旺哥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缓缓解释道:“刚才你们去医院的时候,我对接了羌塘本地气象站,还有常年跑无人区的朋友,包括沿线管控站,反复核实了最新的天气和路况。”
“所有人给出的答复一模一样,不建议通行。”
我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一步追问:“为什么?到底出什么问题了?”
旺哥低头点燃一支烟,他狠狠吸了一大口,语气愈发沉重:
“最近半个月,羌塘腹地爆发系统性极端天气。”
“大范围强降雪、狂风沙尘轮番来袭,局部区域断崖式降温,昼夜温差恐怖至极。路面大面积结冰、冻土塌陷频发,还有持续性强对流天气,野外能见度不足十米。”
“气象站直接发布了最高等级风险预警,整条穿越路线全面封闭。”
我整个人彻底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我预想过无数种结局。
我预想过苏晴独自遗憾留守,我们全队如期出发。
我预想过推迟行程,或者休整几天再出发。
我唯独没有预想过,这种结果。
原来,不是苏晴身体不争气,不是她拖累了全队。
是命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这趟无人区征途,顺利开启。
我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苏晴。
她呆呆站在原地,双眼失神,整个人也愣住了。
刚才一路上,她还在不停自责,觉得是自己乱吃东西,毁掉了所有人的期待,是自己拖累了整支队伍。
她憋着满心的愧疚和遗憾,独自消化所有委屈,默默接受自己的结局。
可现在,真相赤裸裸摆在眼前。
医院的一纸诊断,刚刚判了她一个人的行程死刑。
短短两个小时,气象站的预警,直接判了我们所有人的死刑。
一股极致的宿命感席卷而来,堵得我胸口发闷。
旺哥看着我们,继续沉声道:
“我反复确认过,这不是短时的天气波动,是大范围持续性极端气候,好转时间根本无法预估。”
“我们耗不起,经费、物资、行程周期全部对不上,根本没有等待的条件。”
“综合所有风险和现实情况,这一趟羌塘穿越,只能取消。”
沉寂许久,罗鹏才重重叹了口气,暗骂一声:
“妈的!忙活筹备了这么久,一路折腾赶到拉萨,谁能想到,最后居然栽在了天气手里。”
阿秋摇了摇头,沉声道:“万事俱备,偏偏遇上这种天灾,太可惜了。”
众人终于陆续开口,可每一句话里,都藏着遗憾。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提及苏晴的身体问题,更没有人觉得她是队伍的拖累。
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哪怕苏晴身体完好无损,我们这趟无人区之旅,依旧走不成。
一旁的苏晚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神色清冷淡然。
仿佛这场全员搁浅的变故,对她而言无关紧要。
她向来理智冷静,早已看透利弊,情绪从不会轻易被外界左右。
众人各有唏嘘各有无奈,唯独满心愧疚的苏晴,被命运温柔接住,免去了一场自我内耗的煎熬。
可短暂的释然过后,一股巨大的压力瞬间砸在了我的身上。
别人只看到行程取消的遗憾,可我看到的,是我即将面临的灭顶麻烦。
我是这趟无人区项目的总负责人,是签约的主导人,也是最大的受益人。
所有人的期待,甲方的投资,全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哪怕是天气不可抗力导致行程终止,可商业合同从不会讲情面。
甲方砸了大两资金,最后落得一场空,没有任何成果和回报,绝对会追责到底。
到时候,所有的责任和损失,只会算在我头上。
风险和收益永远成正比,享受最大红利的人,就必须承担最大的后果。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我的赌徒心理被彻底打开了。
我不能认输,也绝对不能就这么灰头土脸地放弃。
哪怕没有后勤保障,哪怕前路风险滔天,我也要硬闯一次!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我猛地抬头,看向始终沉默的旺哥。
此刻的我,无比渴望能得到他的一句支持,哪怕只是一句鼓励,也能让我坚定几分。
可他依旧沉默,眼神复杂,看不出态度。
我不再看向众人,心底已经彻底做好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