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们说话，我又继续说道：“我可以穷，但我绝不会拖着苏晴，掉进看不到尽头的苦日子里。”
“倘若有一天，我的能力撑不起她想要的生活，不用二位出面拆散，我自己会做出选择。”
这句话不是一时赌气，是我心里早就想好的底线。
一旁的苏晴急了，用力拽住我的胳膊，声音带着慌乱：“林野，你在说什么！我不会……”
我转头看向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让我把话说完。
而后我再次看向苏家夫妇。
“我之前也跟二位说过，我不会死皮赖脸纠缠苏晴。但我恳请你们一件事。不要用欺骗的方式，消磨她对家人的信任。你们可以不看好我，可以一直保留心里的怀疑。”
“能不能，给我一次不带假意的考验？不用太久，等到泰拉线这一趟行程结束。”
“看一看，我到底只是一个只会画大饼的空想者，还是真的能做出点东西。”
小院瞬间陷入沉寂。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缓缓褪去，灰蒙蒙的暮色一点点笼罩整个院子。
晚风掠过院中的枝叶，带来一阵轻轻沙沙的声响。
苏父牢牢盯着我的双眼，久久一言不发。
那双阅尽商场浮沉的眼睛，像是要穿透外表，看清我心底所有真实的念头。
半晌，苏父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苏晴，语气复杂：
“苏晴啊苏晴，你怎么……跟你姐姐一模一样？”
苏晴听不懂这话里的深意，立刻开口反驳：“你们别拿我跟她对比，我哪里和她一样了？”
我心里明白，苏父口中的一样，指的是苏晴的姐姐苏晚，当年也曾义无反顾爱上一个一无所有的男人。
脑海里下意识闪过一句念头，想说一句有其父必有其女。
但斟酌片刻，我还是把这句话咽回肚子，没有说出口。
苏父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开口。
我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累了，不是单纯身体上的乏，是那种夹在亲情和担忧之间那种身心俱疲的无力感。
苏母侧过头劝他：“老苏，算了吧，由他们去吧。你看苏晚，因为当初那件事，现在整个人……”
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了，眼角悄悄瞟了一眼苏晴。
后半句话压在喉咙里，再也没有说出口。
苏父重重叹了一口气，抬眼看向我，语气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小子，你听着，你要是敢做半点对不起苏晴的事，我饶不了你！”
“还有，希望你像个男人一样说到做到。哪天你发觉自己没有能力给苏晴幸福，主动离开她。”
这两句话说得特别用力，带着长辈的威慑。
可我心里却悄悄松了一口气，我听得明白，这是松口了，他愿意把这个机会交到我手上。
我郑重地点头，语气诚恳道：“我记住了，一定会的。”
苏父没有再多言语，最后深深看了苏晴一眼，转头对苏母说：“走吧。”
苏母轻轻点头，目光恋恋不舍落在苏晴身上，声音放得很柔：
“晴晴，好好照顾自己。什么时候想家了，随时给家里打电话。”
苏晴轻轻点头，刚才满是对抗的眼神，少了几分尖锐。
夫妻二人转身准备离开，苏晴忽然开口：“爸，我听说公司研发的一款药出了问题，是真的吗？”
苏父头也没有回，声音平淡却带着疏离：“管好你自己的事，公司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和苏母并肩走出小院的铁门。
我站在原地，静静目送他们，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路拐角，再也看不见。
院子里紧绷到快要凝固的气氛，才一下子松垮下来。
刚刚一直绷着的那股劲瞬间抽干，我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口很久的浊气，肩膀跟着往下沉了沉。
苏晴转过身看向我，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愧疚：
“对不起……林野。都怪我，没有提前跟你沟通，我根本不知道他们今天会突然找上门，更想不到当初那个一个月的承诺，只是他们的缓兵之计。”
我轻轻摇了摇头，伸出双臂紧紧抱住她柔软的身体，手掌一下下慢慢顺着她的后背，安抚她颤抖的肩膀。
“这不怪你，别这么责怪自己。你父母只是在用他们认为最稳妥的方式，保护自己的女儿。”
“可是他们刚才那样对你……”苏晴埋在我怀里，声音哽咽。
“没事的。嘴上争辩再多，换不来真心的尊重。能打消他们心里顾虑的从来不是漂亮话，他们想要看到的，说到底只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结果。”
我目光扫过石桌，那两大袋买回来的食材安安静静摆在青石面上。
本来我满心欢喜，打算做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饭，好好陪苏晴放松一下。
谁也没料到，会迎来这么一场猝不及防的对峙。
苏晴靠在我的胸口，呼吸慢慢平稳，激动的情绪一点点平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微微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我，轻声问：
“那……我们今晚的晚饭，还做吗？”
我弯起嘴角，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当然做。饭还是要好好吃，脚下的路，我们照样一步一步往前走。”
苏晴目光这才落在石桌上那堆食材，愣了愣才回过神，开口问道：
“对了，你什么时候出去的？刚才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他们就突然上门了。”
我冲着她浅浅笑了笑，说道：“想着让你多歇一会儿。看你长时间盯着电脑屏幕，眼睛早就该发酸了，就悄悄出去买菜了。”
“可一个人对着屏幕坐着，越熬越累。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等我转头一看，身边没了你，心里忽然就空了一块。”
听完这话，我的心口猛地一软。
想起从前跑外卖的那些日子，每天脑子里只有接单挣钱，拼命攒钱过日子，那时候根本不敢奢望能拥有这样的光景。
原来这世上真的会有一个人，仅仅只是看不见我，心底就会觉得空落落的。
我转过身，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要不要进厨房，来给我打下手？就是厨房油烟不小，我怕熏到你。”
“不怕！”
苏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刚刚还笼罩在脸上的低落消散了大半，立刻挺直身子，伸手挽住我的胳膊。
我低头看她，她眼里还残留着刚才哭过的淡淡红痕，却透着一股鲜活的劲儿。
刚刚那场压抑的对峙还没走远，可这一刻小院里的气氛，慢慢染上了烟火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