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哥轻声说道:“别说话,保存体力。能吃能吸收,你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羊羊轻轻点头,闭上眼,靠坐在石壁前缓缓调息。
剩下的肉汤和兔肉,我和旺哥简单分食。
滚烫的肉食下肚,冻僵的四肢终于回暖,透支的体力也稍稍恢复。
吃完晚饭,旺哥重新清点物资。
“柴火够撑一整晚,水源不缺,最大的隐患还是羊羊的病情和天气。”
旺哥抬头看向外面还在刮的风雪,紧皱着眉头说道:“如果明天还是这样的风雪,我觉得是可以继续往前走的,不能一直等风雪完全停下。我们等不起,她更等不起。”
我也是这么想的,得抓紧时间下山了,继续再山里待着,别说羊羊了,我和羊哥都会有危险。
我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摸了摸额头的纱布。
伤口已经彻底止血,只剩隐隐的钝痛。
但这点伤,在眼下的绝境里,根本不值一提。
夜色渐渐深沉下来,耳边只剩下风雪无休止的咆哮,拍打在岩石之上,像是大自然无情的低吼。
石窝里的篝火稳稳燃烧,跳动的火光护住了这一方小小的暖意。
两个绝境求生的成年人,一个命悬一线的幸存者,在与世隔绝的泰拉线雪山深处,靠着一束火光和一锅热汤,彼此的支撑着。
我靠在石壁上,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苗,心里百感交集。
这场旅途,从最开始的蹭热度、博流量,彻底变了味道。
我见识了人心最丑陋的贪婪与歹毒,见识了大自然最无情的碾压与威慑,也见识了绝境里不离不弃的善意和坚守。
失神了许久,旺哥忽然低声开口:“林野,你怕吗?”
我转头看他,坦然一笑:“不怕了。”
从无人区走到泰拉线,我早就看透了生死。
我本就是一无所有的人,我来这里是为了改命,为了抓住那来之不易的热度。
可走到现在我才明白,真正能翻盘命运的,从来不是流量,更不是热度。
而是绝境里不放弃的执念,是危难时彼此托付的信任。
是明知前路凶险,依旧选择全力以赴的本心。
或许,这就是旺哥之前说的那种精神吧。
我是有这种精神,只是因为我不想认输。
……
这个夜晚和昨天晚上不一样,岩洞的庇护已经没有了,旺哥把他那顶单人帐篷让给羊羊,我和他挤在另一顶里面。
石窝的空间本就狭小,我们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
旁边就是火堆,靠着彼此的体温和柴火的暖意,勉强扛住山里的低温。
条件算不上好,但比起暴露在旷野里,已经是万幸。
漫漫长夜,就在风雪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里一点点熬过去。
篝火从入夜一直燃到天光微亮,火苗时不时被缝隙钻进来的冷风扯得摇晃。
夜里羊羊先后两次突发呼吸窘迫,好在没有再咳出血。
每次一察觉到不对,我和旺哥就立刻起身,慢慢帮她顺气,陪着她扛过窒息的关口。
这一夜,我们俩基本等于没合眼。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才勉强撑着坐起来。
额头上包扎的纱布被石窝里的寒气浸得又湿又硬,伤口底下一阵阵隐隐抽痛。
头也昏沉沉的,一阵阵轻微的眩晕时不时往上涌。
我心里清楚,多半是高反又加重了。
我不敢声张,只是咬着牙扛着。
在四千八百米的高山上,这点伤痛其实算不得什么。
现在我们所有人的命,全都在我们能不能顺利走出这片雪山。
不知道熬了多久,耳边那阵撕心裂肺的狂风嘶吼慢慢淡下去。
之前砰砰砸在岩顶上的雪粒,换成细密柔软的落雪。
我揉了揉酸胀发沉的眼睛,挣扎着坐直身子,浑身骨头像是冻僵焊在了一起,稍微一动,关节就发出咔咔声响。
今天倒是有意思,我居然比旺哥先醒过来,想来也是昨晚轮番守着羊羊,两个人都耗得太狠了。
我没有出声叫醒他,轻轻掀开帐篷门帘走出去,悄悄收拾东西。
外面大风停了,可雪还没彻底止住,漫天飘着细碎小雪。
天地之间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灰白,远处的山崖沟壑全都裹在朦胧的雪雾里,轮廓模糊不清。
一夜暴雪过后,整片山坡换了一副模样。
乱石、低矮的灌木丛、起伏的坡地,全都被一层厚厚的新雪盖住。
我们进山的时候用来辨认方向的小路,彻底消失得干干净净。
积雪最深的地方没过膝盖,低洼处更深。
看着表面平整洁白,雪底下藏着嶙峋的石块,看不见的暗坑,一脚踩空,后果不堪设想。
我的心跟着往下一沉。
路没了。
可眼下没时间发愁,我蹲到火堆旁准备早餐,依旧是我们带的罐头。
我添了几根干柴,把罐头架在火边上慢慢烤,等铁皮里面的内容物软化一点才好吃。
没过多久,旺哥掀开帐篷帘子走出来。
浓重的黑眼圈挂在他脸上,很明显,这一夜他同样没有休息。
我抬眼看向他,说道:“旺哥,你还行吗?要是扛不住,就再躺一会儿歇歇。”
他打了个哈欠,眯起眼睛望向外面白茫茫的山野,摇了摇头:
“不睡了,时间耗不起,咱们得抓紧动身。”
话音落下,他动手快速收拢打包帐篷。
收拾妥当之后,第一时间走到羊羊的帐篷边上,压低声音轻轻喊她。
帐篷里面安安静静,一点回应都没有。
我和旺哥对视一眼,他的神色瞬间绷紧,又抬高声音喊了一遍:
“羊羊,能听见吗?醒一醒。”
依旧毫无动静。
一股冰凉的预感顺着后脊往上爬。
旺哥不再犹豫,伸手一把拉开帐篷的拉链,我紧跟着凑上去。
他弯腰钻进帐篷,上半身探进去,抬手去探羊羊的鼻息和颈动脉。
下一秒,他直接把羊羊从帐篷里抱了出来。
这时候我才看清她的样子,整张脸惨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旺哥伸手翻开她的眼皮,瞳孔已经有些涣散。
旺哥眉头死死皱着,声音低沉道:“没有心跳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们明明已经拼尽全力,昨夜轮流守着她,一夜都没怎么闭眼。
阿秋说那百分之十的生机,我们拼了命想帮她抓住。
到头来,好像还是输给了高原肺水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