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旺哥没有就此放弃,他立刻把羊羊平放在雪地上,跪在旁边开始心肺复苏。
我站在一旁,手心攥得紧紧的,心脏跟着狂跳。
我心里清楚,心脏停跳的时间一旦太久,再怎么按压,多半也是回天乏术。
旺哥一下,又一下,按压她的胸腔,同时,掰开她的嘴,俯身做人工呼吸。
就这样来回坚持了整整三分钟。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羊羊猛地呛出一口气,胸口狠狠起伏,眼皮缓缓掀了开来。
那一刻,我和旺哥心里的激动,没法用话说出来。
真的是硬生生把她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了。
想来是骤停的时间不算长,运气站在了我们这边,不然任凭我们怎么努力,都救不回来。
等她重新稳住呼吸,旺哥力气耗尽,直接瘫坐在积雪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停。
我连忙拿起水壶递过去,让他喝点温水缓一缓。
又倒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水,端到羊羊嘴边,等她勉强喝下去,才轻声问道:
“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她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嘴巴微微一张一合,费了好大的力气,朝着我轻轻点了点头。
旺哥坐在雪地里歇了好一阵,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紧接着,他拉开登山包的拉链,从里面拖出那副折叠简易担架。
哗啦一声展开,就是一张软担架。
这是他进山之前,特意备下的应急物件。
旺哥一边扣紧卡扣组装担架,一边跟我说道:“她现在完全没办法自己走路。别说两天的山路,就算扶着她站起来走十几米,肺水肿的症状都会瞬间加重,扛不住。只能抬着走。”
我眉头紧紧皱起来:“咱们两个人抬担架,在这种被厚雪盖死的乱石坡赶路,体力消耗会很大。雪底下全是藏着的石头和暗坑,稍微不留神就打滑摔倒。担架一旦翻了,对羊羊来说就是致命的。”
“没有别的路子可选。”
旺哥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想要带着她活下去走出去,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这话一点都不夸张。
如果只有我和他两个人,这段路我们会轻松很多。
可既然已经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我们就不可能把她丢在这里不管。
我不再反驳,蹲下身,把剩下所有物资仔细清点一遍。
清点完毕,我们开始做出发前最后的准备。
旺哥抽出一张备用保温毯,铺在担架的帆布面上,等会儿裹在羊羊身上,隔开风雪,还有金属架子透出来的寒气。
喂她吃了一点点压缩饼干,又喂了几口温水。
我拿出药,把阿秋留下的最后一粒硝酸甘油喂她服下。
缓了好一阵子,她才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涣散的视线慢慢聚拢。
她嘴唇轻轻哆嗦,气息弱得像一缕快要吹散的烟:“要……走吗?”
“嗯,不能再在石窝里面耗着了。我们抬着你,带你出去。”
我话音刚落,旺哥跟着补充道:“路很颠,会很难受。你尽量保持清醒,一旦喘不上气,马上跟我们说。”
羊羊轻轻点了点头,眼睛里带着恐惧,可又憋着一股不肯认输的求生劲儿。
我和旺哥小心翼翼伸手托住她的后背和大腿,慢慢把她挪到担架上。
之后把保温毯一层层裹实,只留出口鼻用来呼吸,再把帽子拉到眉骨,免得落雪粘在脸上冻伤。
安顿好羊羊,我们回头收拾石窝里剩下的所有装备,把负重重新分摊到两个人身上,尽量减轻担架额外的负担。
石窝外面,小雪还在慢悠悠飘着,只是不再是昨夜那种能把人直接掀翻的狂风。
旺哥抓起担架靠前的两根肩带,我走到尾部,把肩带套上肩膀。
只是刚承担起羊羊的重量,肩膀立刻传来沉甸甸的压迫感。
“准备好了吗?”
旺哥转头看向我,说话的时候,嘴边飘出一团白茫茫的雾气。
我咬了咬牙,额头纱布底下的伤口跟着心跳一下一下抽着疼,眩晕感时不时往头顶翻涌。
我用力晃了晃脑袋,强行把那股昏沉压下去。
“准备好了,出发。”
我们慢慢直起腰,担架跟着往下一沉。
躺在上面的羊羊身子轻轻一晃,她闷哼一声,喉咙里立刻响起一阵急促的,带着水泡音的喘息。
“还好吗?”我心里一紧,连忙开口问。
“还……行。”
羊羊咬着牙,费了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我们不敢迈开大步,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出石窝,双脚踩进没过脚踝的积雪里。
白雪盖得平整,底下却是密密麻麻的乱石。
每往前一步,都得先用脚轻轻探一探,确认脚下不是悬空的暗坑,才敢把全身重量落上去。
冰镐在旺哥手里,他一边抬着担架,一边时不时把镐尖扎进身前的积雪,试探雪层底下的虚实。
细碎的雪花不停落在我们肩头、后背,没多久就积薄薄一层。
融化的雪水顺着衣领往身子里面钻,冰冷刺骨。
才走了不到一百米,我的肩膀已经被肩带勒得火辣辣地疼。
整副担架的重量死死压在双肩,四千八百米的海拔上空气稀薄,每一次吸气都格外费劲,胸腔胀得发疼。
额头上的伤口随着脚步起伏不停抽痛,冷汗不断从皮肤底下冒出来,浸透外层的纱布。
我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气,吸进鼻腔的是零下十几度的冷空气,刺得鼻腔发麻。
旺哥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昨夜本来就没合眼。
一团团白雾不断从他嘴边冒出来,脸颊冻得通红,额角渗着一层细密冷汗。
可他自始至终,一声都没吭。
担架上的羊羊随着我们脚步起落,一下下轻轻颠簸。
她在硬撑,尽量忍着不发出声音。
可只要担架猛地晃一下,压抑不住的闷哼,还是会从她嘴里发出来,听得人心头发紧。
漫天飞雪还在落,前路埋在白茫茫的雪雾里,看不见尽头。
我们两个抬着担架,踩着积雪,在寂静的雪山里,一点点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