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氛围松弛自在，我们继续东拉西扯闲聊，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
窗外夜色愈发浓稠，估摸着时间不早，我和苏晴便起身准备告辞。
浩浩一路跟着我们送到单元楼下，小手紧紧拉着我和苏晴的手，一遍又一遍叮嘱，让我们一定要常回来，还记着我答应教他游泳的约定。
我蹲下身，伸手揉了揉他软乎乎的脸蛋。
“放心，干爹有空，一定过来看你。”
唐剑山夫妇也跟了出来，站在单元门口。
晚风吹过来，卷起地上少许落叶。
大姐望着我们，出声嘱咐道：“路上开车注意安全，想过来就直接过来，我平日大多时间都在家。”
“好。唐大哥，姐，外面夜里风凉，你们早点上楼回去。”
他们却没有转身，就站在单元大门处，一直目送着我和苏晴走出小区大门。
……
十一月的夜晚，寒气已经彻彻底底漫了上来。
待在暖意融融的屋子里面，感觉不到外界的温度。
可走出单元楼，冷风迎面撞过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苏晴立刻往我身上靠过来，胳膊挽住我的手臂，半边身子几乎都贴在了我的肩头。
“你冷不冷？”我低头看向她，轻声问道。
“还好，你呢？”
她扬起小脸，夜色衬得眉眼柔和，呼出的气息化作一团淡淡的白雾。
“刚走出来那一下冻得慌，现在适应过来，倒还好。”
苏晴抬起手，细心地替我把向外翻开的衣角往里面掖了掖，声音温温柔柔的：
“最近降温太快，可得记得多添几件衣服。”
“是啊，一晃眼，一年又快要到头了。”
我望着远处街道连绵不断的灯火，心里生出几分感慨。
苏晴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也带着一丝柔软：“可不是嘛，只不过今年，我终于不用一个人熬过去了。”
我手臂微微用力，把她搂得更紧。
两个人身体紧紧贴在一块，互相传递着体温，多少抵挡住夜晚的寒风。
“以前过年，你都是自己一个人吗？”我轻声问她。
苏晴目光飘向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眼神有片刻放空，轻轻点头。
“奶奶走了之后，过年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是你不愿意回去跟你父母一起过年？”我试探着问。
她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苦笑，慢慢摇了摇头。
“倒也不是不愿意。我其实也很期盼，一家人安安稳稳坐下来吃一顿团年饭。可他们总是这样，这个没空，那个又要出差。”
“大过年的还要忙工作？”我实在没法理解，过年本就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苏晴对此仿佛早已习惯，语气平淡得叫人心疼。
“对我而言早就见怪不怪了。过年终究只是咱们这边的习俗，他们公司海外业务多，国外是不过春节的。”
“就算海外有业务，底下还有值班的人，总不至于连一顿年夜饭都抽不出来时间吧？”
苏晴轻轻耸了耸肩，明显不想再继续深挖这个话题。
我看在眼里，便很识趣地闭上嘴，不再追问。
可我能清清楚楚看见，她眼里浮起一层挥之不去的落寞。
那份对原生家庭的失望，写在了神情里。
我们就这么依偎在路边，站在寒风中等过路的出租车。
也不知道是这片小区位置偏，还是降温之后出车的司机变少了。
我们在路边站了好几分钟，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子不少，却始终看不到一辆空驶的出租车。
实在没有办法，我掏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叫了一辆网约车。
等待车子抵达的间隙，路边路灯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冰冷的地面上。
苏晴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说真的，我完全没料到，唐剑山夫妇会提出让浩浩认你做干爹，刚刚在饭桌上，我都看愣了。”
我的心里同样五味杂陈，一股暖意流淌在心间。
与此同时，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也压在了心口。
“我也万万没有想到，这份缘分来得实在太过猝不及防。”
苏晴侧过脸望着我，笑盈盈说道：“不过也挺好的，以后万一咱们有小孩，你至少不会手足无措。”
我被她这番话逗笑：“你这都扯到哪去了，浩浩都八岁大的孩子了，跟那能有什么关系。”
苏晴的神情却十分认真：“当然有关系啊，至少你慢慢懂得怎么跟小孩子相处了。”
她稍稍停顿片刻，身子往我这边凑近，压低声音说道：
“有句话我跟你说，你可别生气。其实很多时候你绷得太紧，整个人放松不下来，给人的感觉……怎么形容呢，就是过于老成。”
听完她的话，我心里没有半分不悦。
不止她一个人这样评价我，以前表哥也总跟我说。
叫我活得松弛一点，多拿出一点年轻人该有的朝气。
我不是没有尝试过，可肩头扛着母亲重病的担子，还有生活数不清的压力，很多时候我根本没办法真正放开。
只是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一想到往后的日子，想到身边站着的这个人。
我的心里就会不由自主漫开期待，嘴角会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我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她缓缓点头：“行，我听你的，以后我试着改一改。”
“你真的不生气？”她眨了眨眼睛，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这点小事哪里值得生气，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实话。”
苏晴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身体依旧紧紧贴着我，晚风撩动她的发丝拂过我的脖颈。
“当然啦，你已经足够好了。我知道你是身上担子太重才这样，但至少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愿意陪我闹。”
我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掌，才发觉她的手心冰凉。
我直接把她的手塞进我的外套口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晚风依旧迎面吹过来，带着凉意。
可口袋里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连心底都是甜的。
我从前没有正正经经谈过恋爱，这样的时刻，足够烙印在记忆里，叫我记上一辈子。
我不愿意去设想什么最坏的结局，可心底还是会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
倘若将来有一天，我们没能走到最后。
今晚这一刻，街头相互依偎抵御寒风的画面，我也会记一辈子。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网约车的提示音响起。
昏黄路灯之下，我侧过头看了一眼靠在我肩头的苏晴。
夜色温柔，周遭所有喧嚣好像都被隔离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