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办法联系上那个给我刷大额礼物的人，她并没有关注我的账号。
想来只是偶然刷到直播，顺手进来看了两眼，随手送了这份厚礼。
就算只是短短半小时的直播，直播间在线人数也算不上多。
可我点开后台数据那一瞬，着实被惊了一下。
就这短短三十分钟，礼物流水居然破了一万。
平台五五分成扣掉之后，落到我手里也还有六千多。
换做以前跑外卖的时候，想赚到六千，我得顶着烈日或是暴雨连轴跑上二十多天。
一天拼死拼活，到头也就两三百块顶天。
现在就坐在雪山边上，对着手机和观众随口聊聊天。
半个小时，进账六千块。
两相一比，根本没有可比性。
但我心里清楚，我们这种做真实户外内容的博主，每一分流量和收入，几乎都是拿命换出来的。
就像那个失踪的女网红羊羊，到现在音信全无，多半已经凶多吉少。
收好手机和稳定器，我把背包的肩带向上提了提，和旺哥一前一后，继续向着大山深处前行。
身后是层层叠叠望不到头的雪山，脚下铺满碎石与冻硬的冻土。
山风顺着领口一个劲往里灌，刺骨的寒意钻遍全身，冻得我不住打寒颤。
进山刚开始那一段还有人工修葺的木栈道，还算好走。
可过了栈道之后，剩下的地方根本算不上路。
好在有上次穿越无人区的经历，复杂路况我多少摸出了应对的法子，不至于手足无措。
旺哥走在前面领路，经验老道，时不时停下脚步回头提醒我。
哪里有松动碎石，哪里的冻土看着结实实则下面是空的，千万不能踩。
第一天我们刻意放慢了行进速度。
海拔一点点往上爬升，空气越来越稀薄，哪怕只是抬脚迈步，都比在平原耗费几倍力气。
我们严格按照预先定好的计划，每小时停下休整一次，保存体能。
中午，我们找到一处背风的岩壁落脚歇脚。
我拆开包装啃着压缩饼干，随手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孤零零一格微弱信号。
苏晴的消息弹了出来：“出发了吧？现在海拔多少？累不累？”
我立刻摘掉一只手套，回复道：“嗯，今早正式进山，海拔已经上四千了，目前状态还行，不算太累。”
发完文字，我举着相机随手拍了一张雪山远景，一同发过去，附带一句：
“安全，放心。”
消息刚发送出去，她几乎是秒回。
一连发来好几个笑脸表情，紧跟着又是一大段细碎叮嘱。
末了附带一句：“昨晚我看你的直播了，看到弹幕说有个户外女博主在泰拉线失踪，管护局委托你们顺路搜寻是吗？”
“嗯，接到这个任务，我们只能尽力去找。”
苏晴很快回复：“一定要记住，找人是次要的，你们两个人自身安全永远排在第一位，千万不要逞强冒险。”
我又叮嘱她，公司那边筹备已经够累，别天天熬到深夜，注意休息。
简单寒暄几句，信号开始断断续续，草草结束了对话。
短暂休整完毕，我们收拾装备继续上路。
越往山体深处走，积雪越厚。
都是昨夜那场暴风雪留下的痕迹，之前驴友踩出来的山间小径，已经被白雪彻底掩埋，几乎看不出痕迹。
万幸，今天一整天没有落雪，整体状况比我提前预想的要好不少。
傍晚五点，我们顺利抵达计划里第一天的扎营点。
天色尚且明亮，本来打算开播直播一会儿，可掏出手机才发现，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信号。
直播的念头只能作罢，我只好拿着相机，拍下几段雪山和营地的素材视频。
我和苏晴共用这一个账号，出发前我们商量好了这套流程。
我在山里拍摄，拍完直接自动上传云端。
她在电脑里可以实时调取素材，提前剪辑处理。
不用像上次无人区那次，等我整趟行程结束，再一次性整理所有素材，耽误大量时间。
搭帐篷、清理营地积雪，我和旺哥分工配合。
我们捡来干燥干净的枯枝，在营地中央升起篝火，火光跳动，开始准备今晚的露营晚餐。
旺哥专业程度没得说，处理食材、煮热食，动作干脆利落，露营的各种操作信手拈来。
我也没有闲着，搭建帐篷、清理营地、引燃篝火这些活，全都由我上手。
换做从前我根本不会弄，这些本事，全都是上次穿越无人区，一点点练出来的。
火堆噼啪燃烧，晚饭简单温热。
旺哥抬眼望向四周白茫茫连绵的雪原，低声开口：“看积雪这个厚度，就算我们走到失踪地点，想找到那三个人的脚印，基本不可能了。”
我沉默许久，缓缓开口：“昨晚我做了个梦，梦见我们找到了他们三个。只是梦里的结局……人已经没了。”
旺哥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语气平淡：
“情理之中。昨晚那场暴雪，在这种高海拔山里，能活下来，只能算是奇迹。”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挺可惜的。全网做户外的女博主本就不多，像羊羊这种敢长线穿越的，更是少之又少。”
旺哥依旧平静：“踏入这条线，就得做好心理准备，玩户外，性命永远悬在手上。”
我故意装出心里发怵的样子，笑了一句：“旺哥，你可别这么吓唬我。”
“不是吓唬你。但凡长期玩户外的，身上谁不带几处伤疤。比这凶险得多的场面我见过，身边已经有好几条鲜活的人命，永远留在山里了。”
“行了旺哥，咱们别聊这么沉重的话题了。”
旺哥侧头看了我一眼，难得扯起嘴角笑了笑：“怎么，现在开始害怕了？”
“换谁听了都会心里发毛，光听描述都觉得瘆人。”
“既然心里会怕，为什么还要坚持走这条路？”
我低头拨弄了一下火堆里的木柴，火苗映在脸上，坦然开口：
“说实在话，就是为了赚钱。”
说完，我又自嘲的笑了一声：“说出来或许俗气，今早那半小时直播，光礼物收入就六千多。你说说，现实里还有什么工作，能在短时间赚到这么多？”
旺哥没有半点讥讽，只是认真点头：“这笔钱看着容易，但也是你拿自身的冒险拼来的，不是谁都有本事赚这份钱。”
我顺势看向他，接话道：“那旺哥你呢？你完全也可以试着开直播。凭你在户外圈子里的资历与人气，热度只会比我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