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这个时候倒是非常冷静，问题一个接一个。
比如面料供应商是谁，防水涂层参数多少，质检流程怎么走，次品率多少，最大产能多少，有没有外协代工？负债什么情况……
苏晴问得很专业，而且认真做事的她真的和平时不一样。
郑子成大部分答得流畅。
可问到外协工厂和负债时，他明显有些停顿，眼神闪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
会谈两个半小时，定好三天后去邻市工业园实地走访。
送走郑子成，会议室只剩我和苏晴。
玻璃门一关，苏晴立刻开口：“刚才有问题。外协代工厂和外债那两块，他含糊。他说工厂只是濒临倒闭，但真实负债规模没讲清楚。”
我眉头一皱：“你是说私信里有所隐瞒？”
苏晴神情严肃的说道：“不代表完全撒谎，但一定有所保留。”
停顿一下，她又说道：“绝境里的人为了活下去，会选择性讲故事。真诚是真的，隐瞒隐患也可能是真的。”
我点上一支烟，沉默了片刻说道：“到时候咱们先随机抽仓库不同批次成品，查完整质检记录，和供应商合同，如果风险超出可控范围，合作直接终止。”
“嗯。”苏晴点头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三天，公司各项事务高速推进。
新招聘的男助理到岗，帮我分担繁杂商务对接，日程规划。
旺哥也已经回来了，并且顺利入职。
团队第一次全员大会顺利召开。
整个账号矩阵，分为两大板块。
第一部分是硬核户外探险纪实，由旺哥主导。
第二部分是户外安全科普，生活向短视频，由我和苏晴共同把控。
筛选过的公益采访也正在进行中，我走进地方电视台演播室，完整讲泰拉线遇险过程。
节目播出后反响不错，更是把账号的热度推到了一个新高。
这天傍晚，苏晴坐在沙发上，轻轻碰了碰我额头的结痂。
她语气心疼的说道：“伤口恢复太慢了，还天天操心一堆事。我不是反对你打拼。我怕的是成功的代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妈，一家人吃饭句句都是生意，我是真怕你最后也变成那样。”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笑着说道：“晴晴，奋斗是为了守住我们的生活，不是摧毁它。等公司体系成熟，具体工作分权给职业经理人和负责人，不会所有事攥在我手心。”
“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变成你厌恶的那种人。”
她微笑着点点头，把头靠在我肩上。
一皱后，我和苏晴驱车前往邻市工业园。
园区在远郊，路边散着不少停工厂房，气氛萧条。
劲翎是一栋两层小楼，一楼车间，二楼办公仓库。
推门进去，机器轰鸣，二十多名工人正在流水线作业。
车间不新，但地面干净，面料分区摆放，有专门质检工位。
郑子成热情接待，拿出冲锋衣，速干衣样品，展示自研防风防水面料。
上手摸，用料扎实，性价比不错。
苏晴没停在样品上，直接要求随机调仓库积压库存，抽不同批次，翻原始质检台账。
翻台账时，她发现疑点。
近半年有三批外协代工货品，质检报告复印件缺失。
郑子成解释是保管疏忽，原件在外协工厂，后续可以补。
我私下联系园区工商窗口侧面打听，得知劲翎除公开动产抵押外，还有一笔民间借贷纠纷没完全了结，债权人一直在追。
从车间出来，我们在厂区外咖啡馆复盘。
苏晴满是忧虑的说道：“他刻意隐瞒民间借贷，还有外协批次质量失控的过往。一旦和他合作，债主上门，工厂资金链断裂，合作项目瞬间崩盘，账号要担连带口碑灾难。”
我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私信里的谦卑恳切不假，可却把最致命的风险藏了起来。
我喝了口咖啡，认真思考了一下才说道：“刚才也看见了，他们产品底子有打磨价值，工人大多是跟他多年的老员工。但隐瞒债务和外协品控失控，是雷区。一拍两散简单，有没有另一条路？”
苏晴随即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我理了理思路，说道：“我觉得可以合作，但不按他设想的模式。”
“首先，不做一次性广告，利润分成不变。签约前，他完整披露债务明细，民间借贷拿出清偿时间表。”
“其次，外协工厂重新筛，出过质量事故的永久拉黑。每批外协货，双份质检报告，工厂自检一份，第三方检测一份，缺报告我们有权终止合作并索赔。”
“最后，设资金监管账户，分成款优先升级生产线。偿还高息民间借贷，不能挪作他用。全部条款让律师写进合约，违约代价设重。”
苏晴想了很久，缓缓点头：“这套框架倒是能把风险压到最低，但只要合作就不可能零风险。做好随时止损的准备。”
再回厂区，我们把条件说给了郑子成。
听到我们挖出民间借贷和外协质量事故，他脸色一下白了。
沉默很久，他长长叹了口气，不再隐瞒。
“是我心存侥幸，去年订单暴跌，为了发工资，我借了民间高息贷款。后来找外协赶货，有一批品控出问题，亏了一大笔。”
“我怕全说出来，你们连见都不见。厂里这些老工人跟我干了七八年，我不想工厂倒，大家丢饭碗。”
他忽然眼眶就红了：“你们提的条件，我都接受。债务明细和还款计划，还有第三方质检，包括资金监管账户，我全配合。只要能争取这次机会，合约里的违约惩罚我都认。”
谈判结束回江州，律师介入，合同前后改了四十多版。
消息传到团队，争议不小。
有人反对：“大品牌广告拿钱稳妥，何必踩一个背着民间借贷的小厂？一旦翻车，账号万劫不复。”
公司会议上，我站在会议桌前，沉声说道：
“流量浪潮转瞬即逝，接广告是吃短期红利。我们要搭自己的商业底盘。劲翎有隐患，但用合约、监管、第三方检测建防火墙。后续执行中，郑子成违背任何一条，我们立刻及时止损。”
旺哥点头表态：“户外圈子我见得多，昙花一现的网红数不清。赚快钱容易，建长期根基难，这个方向值得试。”
争议慢慢平了，团队筹备合作视频。
我们决定不去美化工厂困境，就客观记录现状，坦然提过往挫折，实测面料，同时说明产品对比国际大牌有差距。
一切紧锣密鼓推进。
谁也没想到，苏家的风暴正朝我们卷过来。
而郑子成的民间借贷背后，还牵着一个没露面的第三方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