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主动提起工作,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收回目光,正色跟她聊起来:
“叫劲翎服饰,听过吗?”
苏晴轻轻摇了摇头,眼里带着疑惑:“是国外的牌子?”
“不是,本土的,一家很小的工厂自主品牌。”
苏晴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小公司?这个节点,你不是应该优先对接那些名气大的大品牌吗?”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跟她说出我的想法:“我觉得不一定非要盯着大品牌。现阶段,我们更需要一个能长期绑定,甚至达成深度战略合作的伙伴,而不是只做一次流量置换的短期合作商。”
苏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追问:“那你看中这家什么?他们有什么过人的优势?”
我没有急着解释,点开聊天框,把郑子成发来那一大段诚意满满的合作文案,递到她面前。
她安安静静看完,抬眼看向我,眯了眯眼:“所以,打动你的,就是他这份真诚?”
“嗯。”我点头,“真诚是合作最基础的东西。如果连这点诚意都没有,长期合作根本无从谈起。”
苏晴认同地点了点头,随即摆了摆手:“这件事你自己拿主意就好。我就一个要求,别把自己搞得太累,学会拆分手里的活,不能什么事情都攥在自己一个人手上。”
“我知道。”我应着,“接下来我大概率不会再频繁进山穿越冒险了,重心都会放在公司的整体运营上。”
苏晴沉默一小会儿,又问:“这件事你跟旺哥聊过了吗?他到底愿不愿意过来?”
“说了,他说还要再考虑一段时间,不过我感觉希望挺大的。”
苏晴长长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还有公司这边,你得尽快招一个助理,帮你处理日常杂事。”
说完,她又特意补充一句:“助理,一定要找男生。”
我忍不住笑了,点点头:“好,都听你的。”
我拿出手机,点开郑子成那条长长的合作私信。
这家小厂对比后台那些开出六位数单条视频报价的一线大牌,没有任何流量光环。
“我打算约郑子成过来实地聊聊。”我对苏晴说道。
苏晴靠在落地窗边框上,沉思了片刻说道:“大品牌给钱多,风险小。小厂底子薄,供应链和品控随便哪一环出问题,你的账号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口碑,直接就会毁掉。网上多少博主栽在小众国货合作上面,差评一旦爆发,那些阴谋论的声音又会死灰复燃,说我们救人就是为了带货割韭菜。”
她说得没错。
泰拉线之后,暗处一直有人盯着我们。
同赛道的户外博主忌惮我们起得太快,专门等翻车的黑子更不用说。
只要露一点缝,黑稿就能铺满全网。
我稍稍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但大牌合作大多都是一次性广告投放。他们只想要蹭我们这一波泰拉线救人的热度,热度没了,合作就此结束。我想要的不是赚一波快钱,是找一个可以并肩往前走的伙伴。劲翎现在难,可只要产品过硬,我们可以一起把牌子做起来。”
我停了一下,我又继续说道:“我也体会过那种四处求人,所有人都不待见的滋味。当然我不是同情他。面谈之后,去他工厂实地核查生产线,质检流程。只要发现有问题,他再真诚,合作也作废。”
苏晴这才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嗯,这别把悲悯架在商业风险上头。”
我立刻给郑子成发了消息,约他来公司会议室。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他就回复过来,说明天一早坐高铁过来。
处理完这件事,我在新公司各个工位来回走动。
招聘已经完成,运营、剪辑、商务、摄像岗位人员全部就位。
大部分是苏晴筛选面试,少数几个是我亲自敲定。
整个团队框架已经搭建完毕,只等待正式揭牌开工。
正当我们在新办公室规划后续工作,我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全都是一些新闻媒体的邀约,
泰拉线救人事件持续发酵,地方电视台、网络新闻栏目,纷纷发来采访邀请,希望我讲述雪山救人的完整经过。
同时还有不少公益组织,发来合作,希望邀请我参与高原安全科普宣传。
“采访接不接?”苏晴向我问道。
我思索片刻,说道:“筛选一部分,公益科普类的可以接,纯娱乐访谈全部推掉。”
“我们热度来自一场真实的生死救援,不能把这件事当成娱乐炒作。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普及高原反应,高反肺水肿,野外向导甄别这些知识,也算我们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
苏晴点头认可。
傍晚,我和苏晴离开写字楼。
苏晴和平时有点不一样,她今天的话很少。
我看得出来,昨夜争吵留下的结还没解开。
我事业越往前奔跑,她就越害怕,害怕我彻底变成一个被工作吞噬的人,变成她父母那一类人。
回到江边小院,晚饭桌上,我主动把手机直接关机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看向苏晴,笑着对她说道:“伤口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海边暂时去不了。晚上,我们去江边夜市逛一逛,吃路边摊。就像以前一样。”
“真的?你可别骗我!”她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真的,走吧,现在就去,把碗放着待会儿回来我洗。”
苏晴不带一丝犹豫的,放下碗筷就去收拾自己了。
……
江州夜市烟火蒸腾,人声挤着人声。
我们挤在人群里,手里捧着烫嘴的烤串,看江面灯火晃来晃去。
“这样才叫生活嘛。”
苏晴咬下一串烤五花肉,发出一声感慨。
我看着她的脸,心里却很清醒。
这份烟火浪漫,得有现实底气托着。
苏晴父母依旧不认可我,我妈还在家乡吃药看病,阶层那道沟横在中间。
我没资格停。
但我没再和她说这些压力的事情,玩就好好玩。
直到夜深,我们才回到小院。
第二天正午,郑子成准时来到公司会议室。
他四十出头,人瘦,背一个磨损严重的帆布双肩包。
手掌粗糙,看着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人。
坐下的时候,他明显还有些拘谨。
“林先生,真的万分感谢你们愿意见我。”
一见到我,他便满是感激的说道:
“房租、工资压得我已经喘不过气了,库存堆在仓库里。之前找了十几个博主,一听没有高额推广预算,就直接拒绝了。”
“要不是刷到泰拉线视频,我几乎准备卖设备关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