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心里也清楚，刚才确实是我做得不对。
明明知道她最介意我把工作带进吃饭闲聊的时刻，可我还是忍不住分心，让她体会到这种被冷落的滋味。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放得柔和下来：
“晴晴，我还记得你以前跟我说，就算我们一无所有，你也愿意跟着我去过平平淡淡的小日子。我一直记在心里，可我不敢真的拉着你去过那种苦日子。”
“你爸妈从头到尾都不看好我，到现在，他们也没有认可。我心里藏着一个念想，我想等到有一天，他们心甘情愿亲口承认我，想在我们的婚礼上，看见你爸爸牵着你的手，一步步朝我走来，把你交到我手上。而不是我们两个人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被一地鸡毛困住，日复一日熬着，彼此都熬得难受。”
苏晴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牙齿慢慢咬着下唇。
安静了好一阵子，才低低地开口，声音软软的。
“我从来没有逼你一定要大富大贵。我喜欢的林野，是哪怕日子普通，也愿意抽出时间陪我聊天打趣，陪我夜里去街边吃小摊，看城市夜景的那个人。不是一个二十四小时，脑子里除了工作再装不下别的东西的机器。”
房间里的气氛一点点沉了下去。
窗外江州万家灯火，霓虹一层叠着一层，热闹铺满整片夜空。
可我们两个人之间，却像隔了一层摸不透的雾。
这好像是我们在一起之后，第一次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争执。
谈不上谁对谁错，只是在这一刻，我们骨子里的一些想法不一样了。
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应，只是下意识地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安静地靠在椅背上慢慢抽着。
烟雾缓缓飘起来，模糊了眼前的灯光。
苏晴看着我，又轻声继续说：“你自己都没察觉到吗？从今天坐高铁回来，我的情绪就一直很低落。换作以前，你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会主动问我怎么了，想方设法哄我开心。”
“我知道。”我闷声应了一句。
“你根本不知道。”
她抬眼看我，眼底泛着水光。
“是不是账号慢慢做起来，你的心思，就慢慢不在我身上了？”
一股莫名的烦躁顺着心口往上窜，可我还是逼着自己耐住性子对她说道：
“没有，真的没有，是我不好，不该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
说着，我往她身边挪了挪，伸手想去牵她的手。
她没有躲开，却也没有主动往我掌心靠，就那样安静地任由我握着。
我望着她的眼睛，放柔声音说道：
“我知道你的感受，可现在正是最关键的节点。等我们把整套运营体系搭建好，我一定腾出大把时间陪着你，陪你和朋友聚餐，陪你出去旅游散心，好不好？”
苏晴望着我，委屈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帮你打理账号吗？我做这些，不是想跟着你一起打拼事业，是我不想看你一个人扛得那么累。其实我本身一点都不喜欢这些繁杂的工作。之前你开快递站的时候，我主动跑出去找线下门店谈合作，也是一样的心思，只想帮你分担一点压力。”
“可我慢慢发现，事情和我想的不一样。你会越来越忙，留给我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
她这番话说出口，我瞬间哑口无言。
我一直想当然地以为，她愿意陪着我一起忙活账号，是她想要和我并肩，一起为我们的未来努力。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一起打拼，她只是单纯不想看见我太累。
心里五味杂陈，堵得慌。
这就是一道没有两全答案的选择题。
如果顺着她的心意，像从前那样松弛，我们很难拿到想要的底气，往后的路依旧飘摇。
可如果一门心思扎进工作里，陪伴她的时间必然缩水，像今天这样的分歧，只会越来越多。
这是很现实的难题，千千万万的人，都困在这样的取舍里面。
我本身就不是一个擅长表达情绪的人，很多柔软的话我都说不出口，更不知道该怎么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点。
互联网这行变数太大，风浪说来就来，根本不存在什么一劳永逸的稳定，我给不出一个确切的期限，承诺什么时候可以彻底停下来。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再继续争辩，可屋子里的氛围，再也回不到之前那种轻松自在的样子。
我放下了所有和工作有关的念头，想着法子哄她，想让她开心一点。
可我能看得出来，她心里藏着不安，她在害怕，害怕我们慢慢变成那种被工作割裂的样子。
我跟她保证，往后在家里，绝不主动提起任何和工作相关的事。
也是这场争吵，让我猛然醒悟。
我和她不是没有矛盾，只是长久以来，我们两个人都在刻意迁就，照顾彼此的情绪。
只是我不知道，这样小心翼翼的互相成全，会不会在未来某一天，撑不住，彻底碎掉。
那一晚，我们没有再继续争执。
苏晴有一点很好，情绪来得快，消散得也快。
第二天一早醒来，她仿佛已经把昨晚的别扭暂时放到一边。
她依旧挽着我的胳膊，陪着我一起来到我们新租下的办公场地，和昨晚那个满是委屈的样子判若两人。
不记仇，是她很难得的特质，也是很多人身上都没有的温柔。
新办公室的装修，是我亲自盯着敲定的，我很满意。
办公大厅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窗，采光通透，亮堂堂的。
我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林立的高楼，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无数步履匆匆的人，都在为了生计奔波。
心里忽然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从前从来不敢奢望，有朝一日，我能站在这样宽敞明亮的写字楼里，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办公室，拥有属于我自己的公司。
这里装着我所有的心血，是我一步一步熬出来的。
站在这里的时候，心底生出一种开阔的感觉，好像真的可以站在高处，慢慢布局往后所有的事情。
我对前路满怀期待，隐隐觉得，我能在这里，做出一点不一样的成绩。
就在我望着窗外出神的时候，苏晴在一旁开口了：
“你昨天跟我说，有一家发来合作邀约的公司让你印象很深，是哪家啊？”